无论是海筹,还是这些海兵,甚至是那些可恶的人类,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霖娘看到随着他徐徐转身,露出他一只像鸟一样的爪子中,尖锐的指甲勾着一道人影,霖娘瞳孔一缩:“柳郎!”
霖娘召出菱花小镜,搅动水波如练,从龙背上一跃而下?,水练骤然缠住那只鸟爪子,骤化坚冰,何罗鱼回过头来?,便?见自己的爪子成了个冰坨子,他那双竖瞳往下?一瞥,小小水鬼攀住那人类双肩,奋力撕扯着那人类被他勾住的后?领子。
何罗鱼稍稍一动,冰裂之声?响起,霖娘抬头对上他那双阴冷的竖瞳,柳行云煞白着一张脸,大喊:“霖娘让开!”
何罗鱼指甲一动,霖娘与柳行云不受控地身体往上,眼见何罗鱼摊开爪子,要将他们两个捏死?,霖娘结印化出水波打在何罗鱼身上,借水浪的推力带着柳行云往后?一仰,正是此?时,金剑飞来?,锵然一声?,擦何罗鱼指甲而过,震得他爪子偏了几寸,他将要抓握那两人,却被一团红云烈焰裹住了爪子,紧接着,一根银尾法绳迅速缠住霖娘与柳行云,将他们拽回龙背之上。
何罗鱼身躯几乎如一尊九头鸷石像那样高大,他的视线随银尾法绳的方向而去,看到那青龙背上的几人。
他爪子上的红云烈焰终于熄灭,表面的鳞片被烧得发黑,阿姮在龙背上微微一笑:“喂,怪东西,这冰火两重天滋味不错吧?”
“柳郎……柳郎你没事吧?”
霖娘将柳行云放到龙背上,见他嘴里不断淌出血来?,她几乎带着哭腔。
柳行云被鲜血堵住喉咙,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冲她摇头,勉强安抚,阿姮站在一边,见他胸口金钉四处乱窜,搅动着他的血肉。
她扬手,红雾顷刻钻入柳行云的胸腔,他脊背一僵,身躯绷紧,一双眼睛瞪大,生理性的眼泪不断顺眼睑而落,一张脸惨白得可怕。
阿姮闭眼,感受着红雾顺他的血肉,追那金钉而去,在金钉即将穿透心脏的刹那,红雾精准将其截住。
阿姮一下?睁开眼,手指一抬,红雾猛然将那金钉拽出,牵扯出一片鲜血喷涌,柳行云又?大吐一口血。
“柳郎!”
霖娘尖叫。
“别叫了,”阿姮被她那一声?尖叫刺得耳心疼,她摊开掌心,金钉混着鲜血在她手中,“他死?不了。”
积玉赶忙掏出药来?给柳行云止血的功夫,阿姮瞥一眼程净竹,偷偷嗅了嗅,好像霖娘这个情?郎的血,也挺香的。
跟霖娘差不多?。
阿姮喉咙动了动,程净竹忽然看她一眼,她一下?转过脸去,扔了钉子,把手伸到气泡外面任由水流冲干净手上的血。
“何罗鱼,你生来?奇异,世间难得,本也算得一方大妖,如今竟甘心给天衣人当狗?你须得知?道,若非九仪娘娘重开天地,你和你的这些妖众根本无法存在!是九仪娘娘给了你们生命!而你们在做什么??反她的道么?!”石柱上,海筹厉声?说道。
“九仪娘娘……”何罗鱼活动了两下?爪子,视线从那青龙背上转向那根粗壮的石柱,“是,这世间万物都尊她爱她,信奉她开天辟地重铸而成的道,就连多?少妖魔也在乞求她的垂怜……她是当之无愧的天地之母。”
何罗鱼这副得天独厚的模样上很难看出有什么?表情?,他苍老?的声?音徐徐:“八方妖魔都知?道自己的来?处,知?道自己是因为谁才会化形,不必你海筹将军刻意提醒,我们因九仪而生,可九仪的心里只有凡人,我们?我们不过是她开天辟地的意外罢了,做娘的管生不管养,她的道,从来?不曾向我们敞开……碧瑛那个傻子,还以为她那三千年修为可以叩开天门吗?”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青龙背上几人:“可对于九仪,对于上界而言,她的修行,毫无意义,如今世间的道,都不是妖的道。”
碧瑛……
阿姮神情?一凝:“你知?道碧瑛?”
何罗鱼与她相视,明明做不出什么?表情?,但阿姮却觉得他似乎在笑,他审视她,说道:“我与她有过几分交情?,她在岐山上殉了她那虚无的道,如今,已是四海皆知?了,女娃娃,你的术法有点她的意思。”
“交情??”
阿姮面无表情?,眉毛一挑:“若真?有你口中的交情?,她在岐山受难,怎么?不见你来?救她一救?是听?说那儿有惠山元君,有满山的玄门人么??那时候做得缩头乌龟,今日倒在这东海之中逞起威风。”
“你这女娃娃真?是火一样的脾性,”何罗鱼并不气恼,“你年纪小,这世上许多?事你还不懂,我和碧瑛之间的交情?足以让我去岐山救她一程,但我救她本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我早说过,她修三千年清气也修不来?渡人成仙的精纯清气,她压抑本性,像一个人类一样去向善,结所谓善果,修得所谓宽仁之心,可到头来?,却被一尊自私的神所杀。”
何罗鱼低低地笑,似乎惋惜:“凡人可成神,而妖永远是妖,上界诸神自诩为震慑妖魔维护苍生而存在,却无人指教妖为何生来?低人一等?碧瑛她修清气注定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即便?她不死?在岐山,也一定困死?在她那虚无的道里。我虚长她几百岁,在她叩问自己的道之前,我早试过千遍,凡人即便?不入玄门,不通修为亦可因其所谓的德,所谓的善,所谓的义而成神,但妖邪的德,善,义却毫无意义。”
“女娃娃,这世上的人类,乃至上界诸神,从来?只将我们当成披着一张貌似人皮的怪物,在九仪给我们新生命之前,我们是草木,是虫鱼,是世间一切蠢物,九仪给了我们新的生命,让我们意识到这世界之大,见识了诸般欢乐,诸般悲苦,是人类的欲望先填满我们的心胸,我们才成欲望的化身,可他们却总是意识不到这一点。九仪未必真?的希望我们来?到这世上,而今诸神都将我们当成了她留下?的意外,我们是九仪塑造的新生命,是她遗留的烂摊子,是不被容忍的恶果。”
何罗鱼爪子向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九仪与诸神眼中,我们是不配求道的,这世间用以渡化的精纯清气,是我们永远也修不来?的,女娃娃,迟早有一日你会明白到底什么?是妖邪的宿命,妖邪与人类,与人类化成的神仙,永远走不到一条道上去。”
末了,他说:“我是看你生得与我一样怪,怪得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才与你说这些。”
口吻如一个人间的白头老?翁般温和,那个鸟脑袋看着似乎还有点和蔼可亲,如果他脑袋底下?没有十个像蛟一样的身子的话。
“胡说!神仙可从未说过什么?‘妖皆恶果’的混帐话!”霖娘一边抱着柳行云,一边破口大骂,“你这老?怪物分明就是欺负九仪娘娘身归虚无,不能出言诛你!她到底有哪一句容不下?你们的玉律写在上界天规之中!”
“她的玉律何必要写在天规中呢?”
那何罗鱼一双漆黑竖瞳竟显露些微笑意:“只要在诸神的心胸之中,足矣。若上界真?无偏见,那么?岐山妖众的性命如何算?碧瑛三千年问道的结果如何算?一个惠山元君,难道还不曾撕破上界那些神仙的嘴脸?他们果真?无欲吗?无私吗?从人成神,便?不会犯错了吗?若说天衣人没有资格称神,那么?人类,又?哪来?的资格占天为阙,睥睨众生?”
何罗鱼一句惠山元君,令霖娘忽然语塞。
纵然惠山元君已经付出了代价,可岐山妖众的性命回不来?,碧瑛回不来?,蛛女回不来?,如今岐山之上的生机,是新生的生命,故去的,已经永远地故去了。
何罗鱼话锋一转:“再说龙族,龙族兴于东海,又?分立四方,自诩神龙之身,上不向天帝称臣,下?享四海供奉,可多?少年了,四海龙族之争断过么??他东海龙王落得今日这步田地,难道不是他高傲自大,自食恶果么??若非他自己的缘故,东海何至于此??神从头至尾不过一个虚名,披在天衣人身上你们不许,披在人类身上,龙族身上,其实也没有多?像样啊……”
“住口!不许你这妖孽辱我父王!”
龙女喝道。
积玉亦满胸不忿,他眉头紧皱,欲反驳,欲激辨,却伴随何罗鱼苍老?缓和的声?音顺着他的话往下?去想,他想理出一个头绪,却惊人地发现自己下?意识竟然会觉得他所言不无道理……积玉吃了一惊,不,怎么?可能有道理!
此?时,一截焦枝与一根银尾法绳几乎同时扫向那何罗鱼,红云缠裹金电与那凛冽的银光互相朗照,锋锐之意直逼何罗鱼面部。
何罗鱼撤身往后?一避。
“不要去细想他的话。”
程净竹冷如清霜的声?音落在积玉与霖娘耳侧,令他们不由自主地浑身一个激灵,顿时从那团乱麻似的思绪里抽出来?。
柳行云紧紧抓着霖娘的手腕,终于攒够了点力气,说道:“何罗鱼的鸟相……发声?有迷惑之效,会……会令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
何罗鱼听?到柳行云的声?音,转过脸去看他:“小小凡人,我一直以为你早已成为我的信众,原来?你从未信我……你是如何做到的?”
“你可惑我一时,却难移我本心之志,我本心不信你,那么?你所说的话,于我不过空中楼阁,空泛无边,”柳行云喘息着,冷眼看他,“思绪千回百转怎样都到不了头,那么?迷障自然会破。”
“哦,是你回乡救人的意志啊。”
何罗鱼颇为感慨:“做医者?的,一颗悬壶济世的心救人,竟也能救己……”
他似乎有些不适,头颅竟然有一瞬从鸟相化为鱼相,又?立刻转为鸟相,那双竖瞳异常漆黑,苍老?的声?音也发紧:“胆大包天的人类,你可知?我本是因你与碧瑛之间的那点缘分才不杀你,你却给我用蛇胆?我这一生,因为碧瑛,从未吞食过任何蛇类,如今这道我给自己设下?的戒却让你破了……”
阿姮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
他与碧瑛很显然交情?匪浅,而且他对碧瑛还很有可能抱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远比方才他啰哩啰嗦的那一大堆要吸引人多?了,方才那些阿姮嫌烦根本没细听?,她根本就不想与他辩,自然没有顺他的话入他的情?绪,再被他的语境蛊惑。
阿姮强忍住对他与碧瑛之间那点事的好奇,抬起手来?,万木春落回她手中,此?时,何罗鱼才算真?正看清方才那根黑乎乎的东西的全貌,他鸟喙一张,发出诧异之声?:“如此?神物,竟然在你手里……你到底是谁?”
……这话阿姮听?得耳朵真?要起茧子了。
阿姮挥了下?万木春,回忆起了什么?。
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我是九仪的表妹,你可以叫我十仪——娘娘!”
话落,阿姮双目骤冷,身化红雾,顷刻在何罗鱼几步开外凝出身形,焦枝破水一划,金芒如缕劈头盖脸砸向何罗鱼。
何罗鱼踏水后?撤,金电灼烧他脑袋一侧几寸鸟毛,他那双竖瞳放大,如缺月瞬息圆满,他抬起爪子,尖锐的指甲划过深邃的黑水,水波分开裂隙,一杆几乎比他身形还要高的长戟凭空乍现,浑身漆黑似铁,估摸着得有个万斤。
戟尖如刃,破水一刺,浊浪翻腾,阿姮翻身一避,万木春擦戟尖而过,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一阵起伏,此?时,程净竹迅速飞身掠至何罗鱼身后?,银尾法绳缠住戟尖,猛力一拽,何罗鱼那十个身子默契非常,同时一转,戟锋顺势一横,所过之处,海水轰然,程净竹单手结印,金光化障,荡开水流,向上一跃,落于戟锋上。
海筹的光越来?越亮,哪怕黑水无垠,亦照得这海底一片上下?通明,这对东海海兵来?说,正是将军赐予他们的号角,他们越发无畏,拖着残躯,发疯似的用命去拼。
就连那些方才弄塌了祭台的凡人们,也抓着那些本是用来?修建祭台的工具,一边被各式各样的妖脑袋吓得尖叫,一边握着手里的东西猛砸。
凡人哪里敌得过妖怪呢?妖怪不过动动手指,包裹着凡人的气泡便?会顷刻碎裂,他们会被这黑水立即毒死?,鲶鱼精冷笑着抛出掌中的黑气,他要弄碎这些低贱凡人身上的气泡,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甚至享用他们的魂魄!
黑气触碰凡人们身上的气泡的刹那,鲶鱼精贪婪的目光锁定他们,身子一抬,一张血盆大口张开,却猛然僵住了。
炽盛的金光短暂迷了他的眼,他那双眼睛有一瞬呆滞,整个身躯也不由自主地定住,视线恢复,只见金剑如雨,击散黑气。
鲶鱼精抬起脑袋,那青龙背上,眉心戒痕如殷的青年神情?肃正,腰间药囊被金光一斩,其中犹如扬尘一般的金色药末洒下?,他双手结印,金粉药尘凝成数道符咒,瞬间打入一众凡人身上的气泡中,气泡顿时变得坚固许多?,流水击之,竟有金石之音。
凡人们反应过来?,为首的那个中年人看向那鲶鱼精,他大声?喊道:“大家听?我说!咱们好些都是打渔采珠为生的,再是妖怪又?如何?他们也免不了身为虫鱼的本性,都说万物相生相克,别的咱们不敢说,难道这些玩意的习性,咱们还不清楚吗!”
说着,那中年男人猛地往前,随气泡漂浮到那鲶鱼精面前去,那鲶鱼精还张着一张大口,众凡人面露惊恐,却见那中年男人一下?靠得更近,可那鲶鱼精竟然一动也不动!
中年男人身上的气泡附着的金光耀眼极了,他在那光芒中回过头,对众人道:“你们看!鲶鱼怕光,就算成了妖怪,他也依然害怕强光入目!所以,咱们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鲶鱼精被中年男人一榔头砸烂脑袋,在茫然中毙命。
凡人们瞪起眼睛,恍然大悟。
……水中的鱼,可不只鲶鱼惧怕强光啊!
妖怪天生有凡人不能比肩之能又?如何?他们也并非不可战胜啊!
凡人们的血肉之躯里顿时生出无限的勇气,众人目光如炬,一股脑儿地冲入妖怪堆里,像一粒粒粲然散开的浮光。
青龙游弋于海水之中,龙吟潇潇,震得底下?一丛又?一丛的妖怪耳膜欲裂,头皮发麻,针对海兵裹起来?的包围圈趁此?被海兵们咬出条口子,积玉结印而成的千万金剑成一剑阵,他紧咬牙关手指一绕,底下?环绕海兵们的剑阵猛然一转,剑意奔涌,穿水破花,打散众妖,此?时,有妖怪大喊道:“法器!快用法器!”
数个摄魂杵飞悬起来?,携带紫芒的万千锁链在海水中飞速穿梭,海水依旧漆黑,却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积玉剑阵破碎,底下?海兵被刺伤刺死?无计,积玉立即喊道:“小师叔!”
程净竹与阿姮正与那何罗鱼缠斗,程净竹闻此?一声?,他侧身避开何罗鱼横劈而来?的戟锋,向下?一望,袖中飞出无数白符,他指节稍稍用力,被阿姮咬过的那道伤口涌出血来?,他双手结印,以血化符,数道金光咒印打入白符,万千白符携金芒而下?,结成无数金光气泡,包裹住海兵们的身躯。
没有黑水持续腐蚀海兵们的身躯,他们骤然少了许多?痛苦,此?时军心大振,更加勇猛,毫不畏惧扑来?的群妖,齐齐迎了上去,海底一片厮杀声?震天。
程净竹猛地吐了口血,此?时一道锋锐的气流迎面飞来?,有什么?轻轻触碰他的后?背,猛地将他推开数丈,那剧烈的气流穿水而过,一片海崖轰然倾倒,他回过头,只见一缕红雾始终萦绕在他身后?,再转过来?,他抬眸,那红衣少女在一片她搅动起来?的红云烈焰中,短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姮望见他那张越发苍白的脸,转过头咬着牙握紧万木春朝何罗鱼重劈几道,剑意扰得海水沸腾,灼烫非常。
何罗鱼被海水烫得浑身不适,躲闪不及,其中一个身子被削去一段尾巴,血流如注,他那双眼睛越发浑圆,只见那红衣少女悬在那片红云烈焰中,冷着一张脸问他:“喂,你说,你要是被炖熟了,到底算鸟汤,还是鱼汤啊?”
何罗鱼漆黑的瞳仁几乎涨满整个眼球,那被削断了尾巴尖儿的身子竟然顷刻长全,他的头越来?越疼,那是蛇胆种?下?的寒毒起了作用,他越来?越没有理智,妖性暴涨,不再从容,轻易便?被阿姮挑动怒火,手中长戟挥出无边威势,戟锋势不可挡地扫向阿姮,阿姮枝尖用力划开数道气流,银尾法绳掠来?缠住戟锋,猛力拉开寸许距离,长戟的锋芒擦阿姮脸侧而过,阿姮化成红雾,飞扑向何罗鱼。
何罗鱼长戟一转,戟杆绕身一扫,阿姮顿时无法近身,被逼退数步,此?时,霖娘见此?情?形,她立即将柳行云放到龙背上,飞身掠去阿姮身边,积玉的剑阵拔地而起,环绕何罗鱼,剑光如雨,金石之声?不断。
阿姮与程净竹、霖娘三人借剑阵掩护逼近何罗鱼的刹那,剑阵之中何罗鱼的戟援猛然勾住金剑真?身,剑阵骤破,积玉大吐一口鲜血,阿姮三人被强烈的气流震出去,积玉立即以金剑相托,令三人稳住身形。
发狂的何罗鱼章法虽然大乱,可他毕竟是有三千多?年道行的大妖,身上又?有天衣人借给他的火种?力量,他发起狂来?,几乎要颠山倒海,四人与他鏖战多?时,他的十个身子残了又?长,反倒是阿姮他们越发狼狈。
何罗鱼的长戟使?得炉火纯青,四人始终未能近他身,阿姮的脸颊,身上不知?多?少条血口子,隔着气泡,她嗅到这海水中无比浓郁的血腥气。
幸好这些血气混合在一起,芳香都被腥臭给掩盖了,她虽有嗜血的本能,却还能因为这种?浓重的腥臭维持自己的神志。
积玉持金剑飞身上去,剑锋骤然与那何罗鱼的长戟一撞,巨大的力道透过剑身震透积玉浑身骨髓,他一下?被震飞出去,正是此?时,银尾法绳缠住他的腰身将他拉回程净竹身侧,阿姮与霖娘回头,只见积玉满口是血,握剑的手都在发抖,但他似乎并无大碍,只因他胸口有个东西在闪着淡光。
“幸好有公主的龙鳞……”
积玉吐了口血沫,说道。
海筹在石柱上燃烧生命为海兵与凡人照亮海底,而龙女则领着海兵们与群妖厮杀,龙吟声?声?,震彻东海。
程净竹结出两道金印,落到阿姮与霖娘身上,对积玉道:“起诛妖伏鬼阵!”
积玉立即会意,两人同时双手结印,于水中化出一个金光大阵,那阵法飞向上空,徐徐转动起来?。
金光所照,万妖惊惧。
然而不过片刻,无数闪烁紫芒的法器飞悬起来?,为群妖挡去不少金光,积玉匆匆一眼,脸色大变:“小师叔,他们竟然有这么?多?天衣人的法器!有这些法器在,诛妖伏鬼阵只怕没用了!”
那些法器,有的记载在上清紫霄宫的旧典中,有的积玉根本闻所未闻,毕竟,天衣人在法器与法阵上的天赋在那些旧籍中不过只向众生展示了冰山一角。
阿姮一下?看向那何罗鱼,红云烈焰环绕着他,他周遭的海水无比滚烫,烫得他鸟相与鱼相不断变换,阿姮试着操控炁,颈项间幽蓝的宝珠亮了亮,阿姮感觉到海水之中的炁流动缓慢,根本比不上流水分毫,她拧起眉头,扬起手来?,万木春瞬息击碎气泡,顿时无尽的黑水向她涌来?。
黑水裹覆周身之际,阿姮望了一眼不远处小神仙朝她看来?的那双眼睛,她没有心思想很多?,她是很讨厌黑水,可此?刻她什么?都顾不了了,她目光如炬,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老?东西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