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波光扫过阿姮,忽然,青峨借那波光看清阿姮颈间一根被鲜血遮掩的红绳,她之前也见过这红绳,却没在意过,此刻,青峨扬手,森冷的紫芒一闪,勾出来拿红绳,随即,一颗宝珠自阿姮衣襟中露了出来,那珠光幽蓝,柔和干净。
“阿姮姑娘……”青峨嗓音阴寒,“是?这东西的缘故么?是?它保住你的神志,教得?你如此违逆我?”
地上,霖娘遥遥望见阿姮襟前的那颗明亮的宝珠,虽然那珠子看起来很小,但?她却觉得?熟悉极了。
“那不是?……阿姮从泥妖那里得?来的么?”
慈济真君正应对天衣人?纠缠不休的猛烈攻势,柔和明亮的光芒划过他的眼皮,他猛地朝浓云中望去,只这一眼,他便看清那少女颈间的宝珠,他眼瞳震颤,一掌震开天衣人?迎面而来的法?器,下意识看向程净竹。
此时,青峨指节一屈,紫芒割过阿姮颈间红绳,红绳却分毫无损,青峨难以?置信,她又用力?一攥,那宝珠却仍稳稳悬挂阿姮胸前。
风中的炁却在此时骤然一滞,结印的手指颤动,程净竹胸口血肉俱震,剧痛一刹钻心,他猛地吐出血来。
风雾中,他缓缓抬眸,望向阿姮。
第87章 我是先爱你……才知爱众生。……
风烟浓昏, 遮天蔽日,失衡的?炁如风乱荡,搅得雨如瀑流浩浩汤汤,青峨面目森寒, 指节更加用力, 符纹从阿姮的?皮肉里?渗出缠上她脖颈间的?红绳, 向后猛然一拽,扼住阿姮的?喉咙,红绳几乎勒破阿姮颈间的?皮肤, 依然未断, 宝珠散发的?光影映照她惨白的?面颊, 皮开肉绽的?闷响袭来, 青峨冰冷平静的?声音响起:“我本想留下?你这?副皮囊,真是?可惜了……”
口吻好似惋惜, 符纹却更猛烈地缠住那?红绳, 勒入血肉,眼看便?要?勒断阿姮的?头颅, 急风骤雨铺卷而来, 银尾法绳穿行其中, 劈向青峨施法的?那?只手, 青峨立即手背一抵, 法绳被震开,她侧过脸,一枚法器吸入黑气转瞬化雨为箭, 密密麻麻朝那?黑衣少?年压去,少?年迅速并指描出数道金印,白符纷纷自他袖中飞出, 金印落符,万千白符纷飞迎向箭雨,此时,浓云密网之中,酆水水伯挽出波涛撞入浊雾,引得数枚天衣法器向他发起攻势,慈济真君则趁此机会,以此裂口放出霞光,抵开更多袭向那?少?年的?重重箭雨。
阿姮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抚住脖颈,那?些撕扯她颈间红绳的?符纹消失了,她眼珠僵硬地挪动,风雨之中,她的?嗅觉最先捕捉到那?缕近在咫尺的?,青蘅草的?香味,混合着无比浓烈的?,芳香的?血气,完整地笼罩她的?鼻息。
雨珠击打眼睫,阿姮却连眨眼也?做不到,她眼眶中的?雨水划向眼睑的?刹那?,她望见?他的?脸,本该秀整无瑕的?脸,颊边却有一道鲜红的?裂口,伤口里?熔岩般的?金色混合血色刺激着她的?双目,她嘴唇颤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阿姮,别怕。”
他被雨水冲刷过的?眉眼依旧那?样干净漂亮,满是?裂口的?手心里?一道药箓散发缕缕苦涩的?药香,那?样轻柔地安抚她血肉模糊的?脖颈。
阿姮的?眼眶骤然一酸,正是?此刻,数枚天衣法器冲破霞光与道道白符所形成的?禁制,与此同时,符纹再度爬满阿姮的?脖颈,她掌中凝出红云烈焰,打向面前此人的?刹那?,一缕金光划过她的?眼瞳,那?道写着“小神仙”三字的?金印占据她整个视线。
天衣法器迸发数道气流气势汹汹袭向程净竹,擦过他们二人彼此之间,生生逼得他松开她,远离她,身影几乎要?融入那?片更浓更深的?烟雨里?,此时,青峨悄无声息出现在阿姮身后,一把掐住阿姮的?脖颈。
力道之大,阿姮的?喉骨都要?碎了,青峨的?声音落在她耳畔:“你用的?咒印本是?这?些凡人、神仙用来降妖除魔的?东西,你本是?妖邪,却用它对付自己?”
青峨笑起来:“真是?个执迷的?蠢物!你不惜自损,便?是?为了不伤他们么??”
手背的?玉片扫过那?被天衣法器困在浑浊气流中的?黑衣少?年,波光又一一映照过底下?那?片渺小如织的?人影,密密麻麻的?金痕浮动在他们的?身边,如根深蒂固的?法则,禁锢住阿姮的?身躯,使她不能靠近,无法伤害。
“我天衣神族在神山之下?被禁锢许久,你亦在其中千年不止,”青峨说道,“你才去外?面多久?你才见?过多少?凡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愚笨,多可恶,今日此间这?么?多张脸,你都见?过吗?你都记得吗?他们到底与你有什么?相干呢?难道凭你妖邪之身,竟也?妄想长?出一副慈悲心肠?阿姮姑娘,你只是?被白泽施加给你的?‘情’束缚住了,你是?怕他对你失望,怕他怨你恨你,所以才压抑本能,这?么?算起来,他们之中最该死的?,还是?白泽。”
说着,青峨手背的?玉片清晰映出那?少?年的?身影,余下?两枚天衣火种还在他的?身体里?,她早想取出,可碍事的?人却实在是?太多了……
阿姮几乎是?立即察觉青峨的?杀意,她心神一凛,双目依旧维持着呆滞涣散的?模样,像一件法器感?受到主人的?质问,以木然的?口吻回应:“可我不想。”
青峨果然被她忽然的?这?声回答吸引,歪过脑袋,血红的?眼眶却无法真的?端详身旁这?胆大包天的?东西:“你不想?”
对,不想。
刻骨的?符纹不断纠缠着阿姮的?真身,万木春化成的?金印更加用力地裹紧她的?元神,她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意识也?禁不住又有些昏沉,她耳边有很多声音,那?是?火种幻化出的?无数引诱之声,它们说,她累了,该好好睡一觉的?。
意识入睡,本能为先,她应该放纵这具躯体。
可阿姮低垂眼帘,视线缓缓扫过地面那?片密密麻麻的?人影,诚如青峨所言,地上那?么?多张脸孔,多少?都是?她从未见?过,从不认识的?,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关心他们究竟为何来到这?里?,因为他们都是?不相干的?人,她与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因果,没有过怨憎,也?没有过悲喜,所以她从来不曾在意过他们究竟是?谁,因为不在意,所以她对他们没有任何杀意。
而底下?那?么?多人中,有霖娘,有积玉,还有……小神仙,她昏昏的意识缓慢地想起一句话,喜欢什么?,便?要?留住什么?。
赤戎如此穷山恶水,亦有她喜欢的?野花,这片天地即便被遗忘日久,也?曾是?霖娘的?家,她不想毁掉这里,不想霖娘死,不想积玉死,不想小神仙死。
不是?小神仙的?“情”束缚她,令她不敢,令她不能,他不过只是?将?她带去人间,那?样沉默寡言地陪她走了一个来回,他从未以他看这?世间的?眼光强求她以他心中的?对错为准。
她不想,只是因为自己不想。
“一个拥有嗜血本能的?怪物,不想杀人?”青峨冷笑一声,几乎要?将?阿姮这?副纤细的?颈项折断,“可你的?不想,又能算得了什么?呢?你是?我天衣神族的?东西……”
青峨说着,缓缓靠近,眼眶两个血洞仿佛凝视她一般,轻声吐字:“我的?意志,即是?你的?意志。”
一字一言,都化成深刻骨髓的?符纹,极致的?操控瞬息撕碎阿姮的?意识,她的?身躯迸发出强大的?力量化成汹涌的?黑气直插神山,轰然巨响,山石滚滚,笼罩神山的?霞光骤然减淡,妖魔飞扑而去,撕咬起那?道淡薄霞光覆盖着的?裂口。
“圣女在上,救我族于水火,复我族之荣光!”
“圣女在上,救我族于水火,复我族之荣光!”
神山深处,天衣人亟待自由的?声音传来,酆水水伯幻化水刺打向飞扑而来的?天衣人,自雨雾中下?视神山,那?裂口上的?霞光淡去了,他脸色一白,再这?么?下?去,元真夫人真的?要?神殒了,所有的?天衣人都将?挣脱封印。
“若今日天衣人挣脱封印,我等皆是?三界的?罪人,若果真重演坍鸿悲剧,祸及苍生,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酆水水伯咬牙切齿,一掌震开天衣人袭来的?刀刃,翻身撞向云网,数枚天衣法器穿身而过,他不避不让,法器刺破他的?法相,洞穿他的?神躯,他身如波涛轰然投向神山,震出一片猛烈的?气流,撕咬神山裂口的?妖魔尽数被淹没于无形,暴雨冲开激荡的?烟尘,露出那?裂口上紧紧依附的?一片水波。
“老乞丐你……”
慈济真君回头,胡须在风雨中乱颤。
阿姮抬手,操控黑气汹涌地撞向那?裂口,薄薄一层水波不断被撞击,被撕扯,一位女仙身化彩练钻出云网,被天衣法器撕裂身躯,却身化五彩霞光垂落于神山裂口之间,女仙始终无言,其他诸神亦无话,数名神仙接二连三冲出云网去,哪怕被天衣法器洞穿法相亦身化霞光投落神山。
法相受损,即便?大大折损了法力,却无损他们的?精纯清气,而他们的?精纯清气是?弥合封印裂口最好的?东西。
“慈济啊慈济,你说他们是?何苦呢?什么?罪人不罪人的?,”青峨不禁发笑,“要?我说,你们既从凡人成神,便?也?算得一等一的?强者,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才是?世间唯一法则,身为强者,又何必怜悯弱者?”
说着,青峨轻抬下?巴,示意:“你看。”
慈济真君立于云网之中,下?视地面憧憧人影,汹涌的?黑气中竟然掺杂浑浊的?色彩,他凝神细观,只见?那?些颜色竟是?从凡人们的?胸口钻出来的?东西。
“贪婪,嗔怒,愚痴,怨憎,嫉妒,无不是?凡人恶欲,慈济,你们这?些凡人成就的?神自诩为圣,可摒除一切尘杂,不为外?物所动,可这?些凡人呢?”青峨的?声音很轻,却响彻整片天地,“恶欲有五色,你看啊,他们口口声声除魔卫道,心中却皆有魔障啊。”
火种本有祸人心智的?力量,青峨不过心念一动,阿姮便?自然将?那?些时时刻刻纠缠在她耳边的?声音放出去,落到每一个人的?耳边,化成他们各自熟悉的?,在乎的?声音。
从他们胸口处浮现的?浑浊色彩无异于粗暴地将?他们各自深藏内心的?阴暗角落撕扯出来,暴露于阳光之下?,有些年纪轻的?弟子面露羞惭,顿时神志受损,大吐鲜血。
“守住心神,切勿动摇!”
阳钧弹指化出数道药箓,打入众人心口,可面对火种致幻的?强大力量,药箓无济于事,众人根本听?不清他的?声音,他们已深陷各自阴暗的?,隐秘的?欲望之中。
积玉双目紧闭,仿佛厮杀与雨声俱去,唯有风声呼啸,冷冷刮过他的?脸颊,朦胧中,他发现自己置身云端,脚下?是?他的?金剑,风声裹着抽泣声从身后来,他一下?回过头,只见?剑尾霖娘正抱着一人。
那?人正是?柳行云,他胸口有一个血洞,正汩汩地涌血,霖娘轻声抽泣,他轻声安慰:“别哭了,我死不了。”
他轻抚霖娘的?发,那?双眼睛缓缓抬起,盯住霖娘身后的?积玉,那?样一张温润清隽的?面庞竟露出一分阴冷笑意。
他明明没有说话,可积玉的?脑海里?却响起一个声音:“他真是?命大,对吗?明明他早该是?个死人,若他不再出现,霖娘迟早会忘了他,可如今,他们却当着你的?面再续前缘了……明明这?一路来,你和她是?最好的?伙伴,不如杀了这?个柳行云吧,没有了他,你才有机会走近她……不是?吗?”
风雾漫漫,积玉涣散的?目光缓缓扫过霖娘的?背影,再度对上那?柳行云的?目光,只见?他泛白的?唇微微一扯:“告诉我,你想杀我么??”
“杀你……”积玉声音迟缓,“做什么??”
“你不喜欢霖娘吗?”
柳行云抚摸着霖娘的?发,问他。
积玉摇头:“不喜欢。”
柳行云神情一滞:“你竟然……不喜欢她?那?你究竟喜欢谁?”
“我么??”
积玉仿佛在费力地思索,他的?语速极缓,像毫不设防的?倾吐:“我自然是?喜欢——我的?剑!”
他一跃而起,金剑化成金光又转瞬凝聚于他手中,剑锋直指流行云那?双阴冷的?眼,凛风呼啸着,金光自剑锋铮然散出,笔直端正的?剑意劈向那?对相拥的?男女:“妖孽!休想惑我心智!”
锐利的?剑意劈开幻境,一切烟消云散,暴雨,浊烟,尽在眼前,那?剑意横冲直撞,无形之间在积玉身上划出数道血口子,青峨在云端颇为意外?:“竟是?我猜错了?”
“积玉!”
阳钧见?积玉浑身血痕,跪倒在地,喊道。
积玉勉强擦了擦嘴边的?血,怎么?擦也?擦不完,他索性不擦了,剑锋扎入地面,他借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阳钧摇了摇头:“师父,我没,没事……”
青峨高高在上,审视着那?名为积玉的?青年,他身上虽有五色,却十分淡薄,几近于无,火种也?摸不准他真正的?欲望,青峨有意试他一试,却不想,他对那?霖娘竟真的?全无男女之情。
他方才那?剑意笔直得不得了,这?竟然真是?个满脑子除魔卫道,别无他念的?凡人。
这?种人的?心念与他的?剑意一样笔直,不会转弯,俗称天生少?根筋,因为少?根筋,所以认死理,走的?也?是?一条自始至终绝不转弯的?路,可这?种天生少?根筋的?人……实在是?太少?了,青峨借以手背玉片扫视四周,浑浊的?色彩弥漫,她冷冷一笑:“心有魔障,难以自除,多么?可笑的?凡人,你们也?配说自己是?所谓正道吗?”
上清紫霄宫三殿殿师阳钧、守朴、元一同时施法化出一个法阵,法阵旋转升空,三人各自站住一个阵眼,稳住下?盘输送法力,法阵中顿时金光流转,使法阵顷刻扩大,挡住浓云暴雨中不断下?压的?黑气,妖魔不死心地盘桓,法阵中的?金光好似无数双冰冷的?眼睛,锁定他们的?身影顿化利刃,铮然而动,劈邪斩恶,血流成河。
“诸位!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我等若真能撇去其中恶欲,那?还修什么?心,成什么?道?早上十二金阙成圣成神去了!”
阳钧目光如炬,声似洪钟:“凡人各有所欲,我们修行,求道,不正是?为了克制心中之恶么??纵有恶欲,而无恶行,你我根本不必有愧,亦不必有耻!来啊,都清醒些,明明行止无愧却自惭而死是?会被人笑话的?!”
“诸位同门!快快醒来!”
元一沉声大喝。
上清紫霄宫三殿弟子几乎同时听?清殿师的?呼唤,他们挣脱迷障的?刹那?,残留在他们心中的?黑气顿时在他们身上炸开数枚血洞,他们睁眼望见?头顶法阵,齐齐稳住身形,各自站住一方位,施法加入法阵。
黑气被法阵抵开,余下?一众玄门人终于挣脱幻象,纵然身躯被黑气洞穿,他们亦不敢倒下?,一个接一个地施法入阵,对抗黑气。
“这?怎么?可能……”青峨瘦削的?脸上难掩错愕,明明所有的?魔障都是?这?些凡人心中最真实的?恶欲所化,却竟然没有将?他们困死其中?
守朴一声令下?,相微殿弟子齐齐念咒:“道法天象,万物恒通,机窍无形,化!”
相微殿众弟子怀中金光飞旋而出,化成一枚又一枚的?法器,冲向半空中散发紫火的?天衣法器,试图撞乱天衣法器所形成的?法阵。
“雕虫小技。”
青峨一挥袖,一枚向她袭来的?金光法器应声而碎,她回过头,只见?那?些神仙先后跃入神山,以身弥合封印,神山之下?天衣同族的?声息她此时已经无法听?清,青峨稚气惨白的?脸阴郁极了,她一声令下?,数名天衣人跃下?云端,连带着无数妖魔冲向那?金光法阵,法阵发出刺耳的?冰裂之声,底下?阳钧与众人仿佛身负千钧,膝盖皆忍不住颤抖弯曲。
此时,青峨望向阿姮,命令道:“去,用你的?身躯撞碎那?座神山,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你都要?将?那?些神仙的?真身撞个粉碎,要?他们神魂尽陨!”
符纹悄无声息缠紧阿姮的?真身,她顿时身化红雾,浩浩荡荡扑向那?座巍峨的?神山,四海龙王身如山岳,迎着暴雨盘桓于神山周围,向着铺天盖地袭来的?红雾发出声声龙吟,天地之间,金振玉响。
风中的?炁急促地与红雾相纠缠,一根银尾法绳穿行风雨,珠饰碰出点?点?清音,不断敲击在阿姮的?耳侧,青峨敏锐地发觉红雾短暂的?凝滞,她手背玉片一转,映出那?个被天衣法器围困的?黑衣少?年的?身影,青峨挥袖,数枚法器幻化为一柄利刃,直逼少?年胸口。
少?年召回法绳缠住利刃,珠饰凌乱地响,此时,朝那?神山,朝那?四海龙王巨大的?身躯弥漫而去的?红雾中,阿姮突兀地向身后投以目光,利刃分化成数道冰冷的?道光势如破竹地刮过那?少?年的?身躯,风中,是?他无比芳香的?血气。
“小师叔!”
积玉在地面,得见?如此一幕,却被天衣人的?攻势压得难以动弹。
此时慈济真君被黑云阻隔,亦难以越过天衣法器所形成的?法阵,风中的?炁与刀光剑影碰撞,搅得风雨纷乱,阿姮的?身躯仍在不受控地向神山而去,可她的?目光却死死粘在那?黑衣少?年身上,符纹将?她的?真身绞得千疮百孔,无尽的?杂声如潮水冲击着她的?耳,要?她不顾一切地完成她应尽的?使命。
颈间却始终有个东西滚烫极了,忽然,一道清越的?女声响彻她的?脑海:“意识是?无形的?,青峨可以控制你的?真身,却无法真正控制你的?意识,何况你有血肉,有本心,阿姮,你清醒些,本心,是?比本能更重要?的?东西。”
阿姮听?到胸腔里?有个声音,冷冽的?刀光一寸寸剐过那?少?年的?身躯,她的?鼻息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风雨中那?股芳香的?血气,群妖也?因这?血气而癫狂,他们发了疯似的?冲向那?少?年,迫不及待地要?蚕食他的?血肉,吞噬他的?神魂。
不……
不可以!
符纹紧紧绞着她的?真身,红雾不断向神山漫去,她的?胸腔里?那?个声音更急更重得砸在她的?耳边,不过瞬息,她的?眼前浮现过很多东西,天衣人炼器师的?脸,昏暗石窟中一簇又一簇的?金絮草,满炉天衣混血的?血肉,她被粉碎的?身躯,被撕扯的?神魂。
神山幽隙中的?十年,黑水河中的?百年。
她曾取得一副名唤霖娘的?皮囊,也?曾去到一个热闹的?人世,有人赠她躯壳,与她并肩……那?个声音响彻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