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 第39章

璇红话锋忽然一转。

阿姮原本在看?门外的霖娘,听见璇红这?句话,她转过脸来?,走到那珠帘边上,一根手指勾开?帘子,看?向被红线束缚在半空之间的璇红,微微一笑:“哦,那么你要怎样?呢?”

璇红亦对她笑:“我能怎样??你也?看?到我的狼狈了,我只是想求你解开?我骨灰坛上的红线,放我出去,那些臭道士若是上了山,对我,对你都没有好处,不是吗?”

“还是说?,你果真喜欢那个小?道长?我可要劝你一句,就算是皮囊再好的男人,里子也?都是腥的,臭的。”

“他才不臭。”

阿姮说?道。

他的血,再馥郁的花木,也?不及其芳香。

璇红沉默了一瞬,又说?:“可你是妖邪,他与你天生就不是同道,你跟在他身边,无异于玩火自焚。”

阿姮把玩着珠帘,却问:“你觉得?你可以杀了他吗?”

璇红愣了一下,她这?些年见惯风月,她确定自己从这?妖邪脸上找不出分毫人类的情绪,她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不喜欢他?”

“喜欢啊。”

阿姮说?道。

他的血,他的心脏,她都喜欢。

璇红却越发确信,这?个阿姮姑娘果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她问道:“那你跟在他身边,是为了什么?”

“我想要他的心。”

霖娘的手段实在是太慢了,阿姮嗅到坛子上浑浊的血腥味,心中的燥意?更甚,她难以抑制地想念起?小?神仙的血味。

“可他是一副金身,若非重创,金身难破,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杀了他?”

她说?。

璇红此时终于看?清这?阿姮妖邪的本性,她当?然不会同天真的霖娘一样?,将阿姮这?番话当?成女?儿家的情意?,这?分明是一个妖邪冰冷的,血腥的本性。

璇红眼眉弯起?,轻声笑:“阿姮姑娘,你过来?。”

阿姮当?然不担心这?璇红能有什么手段伤她,她穿过珠帘,朝璇红走了过去,霖娘在门外看?到这?一幕,她一下担心起?来?,立即奔入室内:“阿姮你别?靠她太近,当?心她……”

霖娘话还没有说?完,隔着那道帘子,她看?见阿姮已经靠了过去,而那璇红则低首,凑近阿姮的耳边。

室内光影昏昧,阿姮看?到璇红身后有一扇细纱屏风,屏风上尽是衣衫不整的男女?,极尽亲昵,她耳边,是璇红含笑的低语:

“阿姮姑娘,谁说?金身一定要重创才能破?其实,还有一法……”

第26章 “他已经对我退避三舍了。”……

室内香风如缕, 珠帘晶莹晃动,霖娘也不知那璇红凑在阿姮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她?红艳艳的?唇微勾着几?分笑意,轻声道:“阿姮姑娘, 你?如此相貌, 何愁不成呢?”

阿姮的?目光从?那屏风缓缓移到她?的?脸:“你?可不要?骗我。”

璇红自然感受到她?言辞间的?危险意味, 璇红眼波流转,好似嗔怪:“我有什么好骗姑娘的??我可有求于姑娘你?呢。”

峣雨设下的?阵法并非是普通鬼魅可以破除的?,便是璇红此等恶鬼, 她?亦受束于自己的?骨灰, 不敢轻举妄动, 而今她?唯一可以指望的?, 便是眼前这妖邪。

霖娘方才被这室内的?陈设羞得?逃出了门?外,根本不知这璇红跟阿姮说了些什么, 她?几?步正要?上前, 却见珠帘震动,随后一阵阴冷的?风拂面, 霖娘低头看向?帘内, 只见地上那裹着血泥的?坛子上, 铜钱疯狂碰撞, 转瞬, 坛子上的?红线崩断,一道莹白的?光自帘内流散至门?外去,很快消失。

霖娘定睛一看, 帘内哪里还有璇红,她?大惊:“阿姮,你?怎么能放她?走呢?”

“为什么不能?”

阿姮掀开珠帘, 露出半张脸。

“那峣雨国主将她?困在这里,必然是不想她?再去作恶,”霖娘面露焦急,“你?将她?放走,万一她?再杀人怎么办?”

“你?是说那些摸上山的?道士?”

阿姮几?步走出来?:“比她?强的?,自然不会为她?所伤,比她?弱的?,死了,便是输了,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她?顿了一下,又慢悠悠道:“何况,你?怎知她?一定是去作恶?”

阿姮不是人类,自然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分什么好坏善恶,她?更贴近于兽类最原始的?,血腥的?本能,强与弱决定赢与输,赢与输即是生与死。

“怎么能用输赢决定人命呢?”

霖娘见阿姮往门?那边走去,她?连忙跟上去:“阿姮,我们快跟过去看看吧?”

“要?去你?去。”

阿姮踏出门?槛。

她?要?马上下山去找小神仙。

霖娘眼见阿姮步履轻快地往右边廊庑上去,她?抿紧嘴唇,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听见那阵越来?越远的?步履声,阿姮停下来?,转过脸,只见霖娘奔入重重花木中?,穿石山,过小径,很快不见了。

那是璇红消失的?方向?。

岐泽虽是小国,却也有过十分富足的?时候,这座坐落在万艳山上的?行宫盘踞半山,十分阔大,又因先帝十分喜爱南边他国的?园林造景,便选在巢州这么个冬暖夏凉之地建造了岐泽国中?唯一的?园林行宫。

只是先帝无福,而今上又不懂得?南边的?雅趣,以至于这行宫荒废几?十春秋,只是外面如何荒草连天,萧瑟破败,里面却佳木葱茏,香草蓊郁,园子中?翠意最浓之处,有个角门?,春梁才在此目送晴芸她?们出去,转过身,便见一道莹白的?光穿过花木而来?,凝出一女子身形,春梁一见她?,便忙唤了声:“璇红姐姐!”

“到底出了什么事?国主怎么开了阵法?”

春梁焦急地问道。

璇红抬起头看了一眼空中?一道细密的?网微微泛着柔和的?光,那是峣雨非必要?之时不会开启的?阵法,阵法一旦开启,园中?的?鬼女们便不能踏出此地一步,只有这个角门?还未彻底被封死,但再过不久,这里也再不能出入。

璇红立即问春梁道:“晴芸她?们出去了吗?”

“她?们已经出去了,”春梁心中?十分不安,她?几?步走近,“璇红姐姐,你?就告诉我吧,到底怎么了?是那几?个女冠上山了?还是其他什么……”

“她?们敢上山来?那倒好了。”

璇红唇边浮出冷笑,她?回过头,望了一眼与花木相映的?雕甍绣槛,细看之下,不远处的?顽石上还吊着一只被园中?姐妹们玩过的?纸鸢,雨雾之中?,它湿答答的?,写在上面的?诗句都洇透了。

“春梁,好好与姐妹们待在一处。”

璇红回过头,只看了她?一眼,便往角门?外去了。

此时夜雨正浓,不枯谷中?雾气潮湿,那蓝衣女冠皱着眉头,睨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两名?素衣女冠:“六师姐,七师姐,那阵法明明有效,若乘胜追击,还怕那鬼娘娘不是你?我瓮中?之鳖?”

“小姐,我二人年纪不够,修为尚浅,那阵法之所以有用,全仰仗小姐您的?血脉,万艳山上情况未明,我等实在不敢让小姐再以身犯险。”

一素衣女冠拱手说道。

“我当然知道。”

蓝衣女冠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方才在鬼窟里走了一遭却分毫没有惧意,她?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一道血痕鲜艳:“既然我的血如此有用,那我又何妨再用它一回呢?二位师姐与我同行,早该知道我与你们一样有一颗斩妖除魔的?道心,万艳山上再多魑魅魍魉,我也要?一探究竟。”

两名?素衣女冠面面相觑,随后那年纪稍长一些的?女冠拱手道:“如今只我们三?人恐怕不够,不如我们再等一等,我早已传信给观中?师兄师姐,等他们赶来?,我们再……”

“何必那么麻烦?”

蓝衣女冠打断她?:“难道只有我们想去万艳山?”

说着,她?想起那位在石窟中展开法绳搭救过她?们的?少?年,那少?年黑衣宝饰,丰采绝尘,她?不禁有些可惜:“也不知那位玄友是不是同门?,方才洞窟中?烟雾才散,他便也不见了。”

回过神来?,她?看向?二位师姐,又道:“不过据我所知,想着要?将万艳山鬼娘娘拿下的?僧道无数,他们也都等着机会呢。”

两名?素衣女冠觉得?她?说得?有理,便都点了点头,那年长的?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先去找那些玄友一道?”

三?人这才说定,便一道要?走,哪知才往前走了没几?步,那蓝衣女冠敏锐地瞥向?雨雾当中?,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竟立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撑一把?红纸伞,伞上描画着惨白的?牡丹。

蓝衣女冠握着手中?照明的?香珠,她?警惕地拧起秀眉:“你?是何人?”

那女子的?面容隐在伞下一片浓暗的?阴影中?,令人看不真切,她?却在那幽暗之中?静静审视蓝衣女冠的?一副五官,夜雨沙沙,女子的?嗓音柔和:“你?手里是东海香珠?听说,千年也难求一颗。”

东海香珠,乃是东海中?千年蚌精的?内丹,有幽幽异香,佩之不迷途,且有莹莹之光,可朗照一方。

蓝衣女冠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香珠,再度看向?那女子:“怎么?你?看上我的?香珠,想强抢不成?”

“香珠于我无用。”

那女子似乎在伞下轻轻摇头,蓝衣女冠隐约看见她?鬓边的?流苏微微闪烁冰冷的?光泽,又听那女子问:“你?可姓娄?”

蓝衣女冠脸色一变,她?身边两名?素衣女冠更是立即抽出剑来?护到她?身前,而这举动无疑也向?那女子无声说明了什么,她?足下生烟,飞身而起,化为莹白的?光,又转瞬在三?人面前凝聚身形,蓝衣女冠仰头,手中?香珠正好照见那伞下女子一副苍白的?真容。

也是此时,两名?素衣女冠提剑往上,剑锋却顷刻被素纱披帛挽住,两人立即要?挣开,却被那披帛陡然截断剑锋。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两名?素衣女冠面露惊骇,但她?们很快冷静下来?,以断剑继续与其缠斗。

蓝衣女冠只看一眼,便知她?三?人绝非这女子对手,她?立即道:“二位师姐,摆阵!”

两名?素衣女冠立即要?站住阵眼,那素纱披帛却顷刻缠住蓝衣女冠要?握住断剑的?手,蓝衣女冠神情一变,抬起头,那女子悬在半空,墨蓝的?裙摆随风而动,耳边的?珍珠耳珰与她?鬓边的?流苏齐晃。

万艳山上雨雾浓浓,天幕漆黑无边,璇红一路行至照雪坡下,朦胧中?,见一簇浓黑的?影子。

她?落身地上,化出身形,只见不远处那道墨蓝的?身影,她?没有撑那把?伞,手中?攥着素白的?披帛,披帛另一端,严严实实捆着三?个人,她?们被塞住了嘴,只能发出些“呜呜”之声,一边被迫向?前走着,一边不住地挣扎。

璇红仔细一看,不正是那三?名?女冠么?

她?立即迎上去:“峣雨,快把?她?们给我!”

峣雨见了她?,细长的?眉微微蹙起,似乎有些费解:“你?是如何出来?的??”

璇红根本无法碰触自己的?骨灰,她?不应该挣脱那红线阵法,除非有人相助,可园中?绝对没有哪个姐妹,有这样?的?本事能破除此阵。

“是不是有道士教你?这法子来?困我?”

璇红却盯着她?,冷笑道:“我以为我将这山上山下的?人都杀干净了,没想到你?还留着些活口,峣雨,你?是鬼,与我一样?的?怨鬼,我们和道士是不共戴天的?,你?救他们,又学他们的?法子来?害我?”

峣雨说道:“我只是希望你?将来?入了阴司,能少?一些罪业。”

“阴司?”

璇红哈哈笑道:“那地方,我是绝不会去的?!”

照雪坡上,一片浓绿的?草木中?,霖娘轻手轻脚地隐在暗处,怕被听到动静,她?没有撑伞,只觉得?这么蹲了一会儿,身上就越来?越湿冷,她?近前,就是大片的?花丛,此时天边没有一点亮光,霖娘没太看清那些花是什么颜色。

她?仔细听着底下的?对话,却有些听不太清楚,霖娘只得?悄悄往前挪了挪,却觉得?脚下不慎踩了什么东西,她?伸手探去,果然摸到一物,她?拿起来?一看,恰逢此时天边猛然一阵电闪雷鸣,闪电冷光若劈开雨幕落下来?,照见霖娘手中?竟然是一颗头颅,那头颅半边脸已经腐坏,另一半边皮肉摇摇欲坠,而她?的?手正好抓着他的?头发。

“啊!”

霖娘吓傻了,她?还没听到自己的?叫声,却先听到身边春梁的?叫声,霖娘一下将头颅扔了出去,却听见浓暗的?草木丛中?传来?一声“哎哟”。

紧接着,一道惊恐的?声音响起:“师兄!这谁啊!”

霖娘在园子里追着璇红的?踪影跑到角门?,正遇见在那里踌躇的?春梁,两人一道趁着阵法即将合拢的?前一刻溜了出来?,一路跑到这儿,哪知道霖娘随手捞起来?一颗脑袋,此时也不知道砸着谁了,但很明显,那道声音属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