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躲着你?,避开你?。”
霖娘说道。
阿姮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那道金芒早就不知所踪了,她?有点烦:“哦,他已经对我退避三?舍了。”
不同于巢州的?连绵夜雨,天都则是一个晴夜,秋风还不算料峭,皇宫金殿上,一派灯火通明。
张相国立在阶下,俯首道:“陛下,巢州万艳山中?恶鬼作祟,已为祸数年,以至于当地百姓苦不堪言,这些年来?,不知多少?男人深受其害,长此以往,恐怕贻害无穷啊!”
岐泽国虽是小国,但这金殿却富丽辉煌,那皇帝不过五十来?岁,此时端坐在金椅上,听见相国的?话,他叹了口气:“朕自然也知道这些,只是这些年去万艳山收服鬼祟的?和尚道士那么多,却没一个能做得?到,难道是他们当中?没一个有真本事么?”
“陛下,”张相国上前几?步,说道,“这几?年去的?和尚道士虽多,可他们说到底,都是零零散散,自然不成气势,依臣来?看,不若这回,陛下下旨,让整个天都的?道观都往巢州镇压鬼祟,还有……”
“还有什么?”
皇帝看着他。
张相国垂首道:“陛下身负真龙之气,所以邪祟莫敢靠近,若陛下亲自前往巢州,必定能使万艳山鬼祟尽除,届时,巢州百姓都会感恩陛下!”
皇帝闻言,却神色一凛,他想起那座万艳山,原先还曾叫做苹山,他淡淡凝视张相国,张相国一时冷汗涔涔,忙低下头去:“陛下恕罪,臣……失言了!”
“朕看你?是昏了头了。”
皇帝冷笑:“不过一山鬼祟而已,又不是国战,朕有什么必要?亲往?”
张相国立即跪下去,俯身正欲请罪,却听一阵急促的?步履声传来?,回头之际,只见门?口兵士们将那急匆匆奔来?的?人拦了下来?。
那人一身灰白道袍,惊慌之下抬头望见殿内的?皇帝,他便立即跪下:“陛下!天极观弟子传信回来?,说公?主现在巢州!”
皇帝脸色骤然一变,他站起身:“什么?紫芽不是去南边别?国寻上清紫霄宫的?所在了吗?怎么又转道去了巢州!”
“公?主根本就是直奔巢州而去!”
那天极观弟子俯首道:“陛下,跟随公?主的?女弟子在信上言明,她?们劝不住公?主,只能一路相随,可如今,公?主她?一心要?去万艳山除鬼祟啊!”
皇帝神情变得?沉重起来?,他这些年仅有一双儿女,儿子为太子,十分勤勉,只是女儿紫芽却十分令他头痛。
先是为躲避他指给她?的?婚事而入天极观为女冠,如今又跑到巢州去捉什么鬼祟,实在半点不省心!
“陛下,公?主她?修行尚浅,若真去了万艳山……”
张相国嘴唇抖动。
“她?已经去了。”
这时,金殿中?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嗓音。
“谁?”
张相国一下起身,睃向?四周,殿中?护卫亦立即抽出刀剑来?,一时刀锋林立,众人只见淡淡的?金芒流转,逐渐凝成一道身影。
那是个黑衣宝饰的?少?年。
他发若银灰,眉心一点红痣,双眸冷若冰霜,不过扫了一眼那些围上来?的?护卫手中?的?刀剑,顷刻,锋刃齐断,坠落一地。
众人大惊失色。
皇帝亦警惕非常,他沉声道:“你?是谁?”
程净竹微微颔首:“上清紫霄宫弟子,见过岐泽陛下。”
“……上清紫霄宫?”
皇帝面露惊诧,他上下审视这少?年,想起来?他似乎曾听人说过,上清紫霄宫弟子眉心都有一道红痣般的?戒痕。
但皇帝仍半信半疑。
程净竹也不在乎这皇帝信或不信,他出不枯谷时,曾在其中?见到过几?片断刃,那断刃轻薄,一看便是那几?个女冠用过的?。
他对皇帝道:
“陛下的?公?主紫芽如今已在万艳山,若陛下不往,恐怕公?主性命难保。”
第27章 “你不是想上山吗?我送你去……
027:
一盏烛火点缀昏昧的洞窟, 嶙峋石壁上潮湿的水气若缕,峣雨盘坐在石台上,凝神闭目,春梁守在一边,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三名女冠挣不开束缚, 也就不再?空耗气力了, 各自低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时, 石台上峣雨忽然眉心一皱, 紧接着?她紧绷的双肩骤然卸了力道, 周身一阵罡风散开, 四周石壁震颤,烟尘突起?, 碎石滚落, 她身子一歪,一下?倒在石台上。
“国主!”
春梁踉跄几步, 忙稳住身形, 上前去?扶住峣雨。
“看来你的压山阵也不过如此。”
峣雨乍听这道慢悠悠的, 娇腻的女声?, 她抬起?脸, 看向甬道口,那女子红妆未卸,风姿袅娜, 她停在那儿,略略打量一番四周凹凸不平的石壁,以及洞窟中十分?粗陋的陈设, 她细长的眉轻轻皱起?,像是嘲讽:“你这么多年都?是在这种地方修炼?明明园子里那么好?,有那么多的姐妹为伴,你却偏偏在这种地方做苦行僧?”
“她们都?以为你如何厉害,”女子娇笑着?,“可?山下?那些和尚道士已经?将你精心铸就的压山阵撕开一道裂口,要不了多久,他们就都?会上山来。”
峣雨自然最清楚自己的阵法此时是个什么状况,但奇怪的是,阵法出现那道裂口后,山脚下?那帮僧道的力量便又忽然减弱了些,他们真要破她的阵,只怕还要些时间。
“璇红。”
峣雨被春梁扶着?坐起?来:“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与我针锋相对?吗?”
璇红面上神情凝滞一瞬,她像是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但见?峣雨云髻松松,一副虚弱之态,她一下?撇过脸,目光陡然凝在那三名女冠身上,她阴寒的视线在三人之间流转,三名女冠与她视线相对?,皆不由胆寒。
“是你吗?”
璇红的声?音轻飘飘的,她阴寒的目光最终钉在那蓝衣女冠身上:“你姓娄,对?吗?”
蓝衣女冠心中虽有些惧意,却依旧抬着?下?颌,她刚想出声?却发觉自己嘴巴被塞得严严实实,但璇红凝视着?她眉目之间的骄矜之色,轻声?笑起?来:“看来你长得像你母亲,而不像他,否则,一开始我就该知道你是谁。”
蓝衣女冠闻言一怔,她望着?那鬼娘娘,似乎有些费解。
璇红眼底的笑意陡然冷透,她身化白?光迅速朝三名女冠而去?,蓝衣女冠眼睁睁见?她再?度凝出身形,随后长而尖利的指甲朝她袭来。
这时,一柄红伞乍现,蓝衣女冠只见?璇红的指甲刺穿伞纸,那锐利的指甲尖端离她的脸不过寸许,蓝衣女冠眼睑颤动。
纸伞破损处不断挤压着?璇红的指甲,璇红立即收手,那红伞破口转瞬完好?如初,而几片断裂的,鲜红的指甲落去?地上。
璇红猛然转过头,眼眉戾气横生:“峣雨!你护着?她!”
峣雨端坐石台:“她人在万艳山,你我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如今,我们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等。”
她又抬手在虚空中画阵,虽不与山脚下?那些僧道面对?面,但双方阵法之间的缠斗却一直没有停止。
山脚下?,失去?了神秘玄友相助的僧道们正苦苦抗衡着?那像一坐山压在他们身上的阵法,灵明小和尚终究憋不住尿了,此时正羞耻得哭了起?来,却也没敢放松对?抗。
“哭哭哭,不就尿□□吗?有什么好?哭的?”
一老道满头大汗,听这哭声?听得烦,他一边勾描符文,一边说道:“你尿在这阵法里,也正好?让那鬼娘娘好?好?尝一尝你的童子尿!这帮女奸细,生前趋承冯寅,死?后也他娘的不消停!”
他的声?音随着?符文一齐冲向头顶的压山阵,顿时响彻山中洞窟,峣雨一瞬抬眸,果然见?璇红神情陡然狰狞,那种狰狞几乎冲破她姣好?的皮囊,使她的脸看起?来异常可?怖,峣雨心中一沉,忙唤:“璇红……”
她话音未尽,却见?璇红周身黑云暴涨,直奔那三名女冠而去?,峣雨一掌拍在石台上立即借力飞身去?拦,璇红探向那蓝衣女冠的手陡然一转,一掌落在峣雨身上,峣雨被这猛力一掌震飞出去?,倒在石台底下?。
“国主!”
春梁大惊失色,立即去?扶峣雨,又转过脸:“璇红姐姐!你怎么可?伤了国主!”
璇红周身黑气弥漫,更?衬她裙摆艳丽,她看着?被春梁揽在怀中,一手捂住胸口,脸色惨白?的峣雨,嘴唇微抿了一下?,却又猛然转过身,一手将那蓝衣女冠抓了过来,也因此,峣雨困住三人的束缚失效,那两名素衣女冠立即摸出怀中的黄铜短刃刺向璇红,璇红仰面后避,唇边衔着?冷笑,一个旋身,红艳艳的指甲抓破一名女冠的肩背,又一脚踢在另一名女冠的腹部,两人齐齐飞出去?,后背撞上石壁,摔在地上。
“璇红!”
峣雨注视着?璇红周身若焰火般烈烈燃烧的黑气,她艰难道:“你身上是什么?”
璇红抓着?那蓝衣女冠,缓缓回过头来,那张美丽的面容阴沉而冷漠,她的声?音却很轻:“怎么?接受不了我比你强的事实吗?若不是你用我的骨灰骗我,我会上你的当?”
峣雨神情冷静:“我在问你,你身上是什么?”
“是我的造化啊。”
璇红笑起?来,她居高临下?般睨着?峣雨:“可?惜你苦苦修行几十载,终不如我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又收敛笑容,恶狠狠地瞪着峣雨:“我劝你最好?还是省省力气!别再?耗费自身修为去补什么压山阵了,你已经?为他们所?伤,倒不如放他们都?上来!”
璇红说着?,阴毒幽怨的目光落在被她攥住脖颈的蓝衣女冠身上:“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死?得很惨……”
说罢,她转过身,抓着?蓝衣女冠,身化流光,飞出洞窟。
外面天色仍旧未亮,雨却有转小的趋势,万艳山下“砰”的一声巨响,强烈的白?光四散奔溃,转瞬消弭,阿姮还躺在草地上生闷气,只见?眼前白?光一闪,她立即从山崖边探出头去?,只见?对?面山脚底下?,那些僧道正一片欢呼。
“终于?将这鸟阵给破了!”那老道长舒一口气,哈哈笑道。
而那灵明小和尚正一脸难为情的抓着?湿漉漉的□□,无助地仰望他的师兄净空,净空和尚将自己的外袍解了下?来给他。
“谢谢师兄!”
灵明小和尚吸吸鼻子,破涕为笑,接过袍子拴在腰间,随后将自己被尿湿的裤子给脱掉。
“小和尚也太矫情,要我说,你小小年纪,就是光个腚又有什么的?”
有道士笑他。
灵明小和尚一下?绷紧脸,躲到师兄身后,不理他。
“好?了,既然这阵已经?破了,咱们便上山去?吧,”那老道神情严肃了些,对?众人道,“这山中古怪,诸位既都?是为除魔卫道而来,那么便索性一道,人多一些,也可?防备那鬼娘娘再?出阴招。”
其他人都?认为他说的有理,便都?点头赞同。
“诸位且慢,”净空和尚说着?,倏尔回头,一双眼睛盯住对?面夜幕笼罩之下?,轮廓模糊的山崖,朗声?道,“对?面山上的玄友,不知你方才为何忽然收手啊?”
方才那阵白?光散开,阿姮便望见?底下?那净空和尚增光瓦亮的脑袋,此时风雨瞑晦,她轻声?笑道:“当然是发现你这老秃驴在此,不愿帮你罢了。”
山脚下?众人都?听见?这道随风而来的女声?,空灵悦耳,缥缈至极。
那净空和尚一愣,怎么是个女子?
很快,他反应过来,莫非是那野店中的女妖?
山崖上,霖娘连忙拽阿姮:“阿姮,你出什么声?啊!那和尚是见?过我们的!”
“你以为,我不出声?,他就不会上来一探究竟?”
阿姮淡淡瞥她一眼。
正是此时,风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阿姮敏锐地抬眼,随后一把抓住霖娘,整个人从地上腾空而起?,一个旋身,躲开袭来的那物。
霖娘被阿姮带着?落在地上,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她勉强稳住身形,站在阿姮身后,抬起?头只见?不远处多了一道身影。
正是那净空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