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 第44章

只有阿姮置身事外。

那?些黑色的气流擦着?她?衣摆而过,她?转身,走近霖娘的刹那?,她?整个人忽然被吞没到一片崭新的天地。

阿姮抬起头,却又发现这?片天地是那?么的熟悉。

黑水黑山,浮雾重重。

她?转过身,看到那?座篱笆小院,院中,霖娘正抱着?她?的爹娘,不敢置信地哭泣:“爹,娘,我好想你们……”

阿姮确信,那?对夫妇不是真的。

可霖娘似乎看不出?来?。

“霖娘。”

阿姮唤她?。

霖娘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似的,没有回头。

她?被困在这?里了?,阿姮拧起眉,抬手红云灼烧一片,可幻境却不曾消失,她?始终叫不醒霖娘,转身走出?几?步,她?整个人又立即从那?黑色的气流中出?来?,抬眼,是万艳山这?片浑浊的天地。

阿姮看向被黑气包裹的程净竹,几?步走了?过去,接触气流的刹那?,她?瞬间被吸入进去,她?耳边没有任何风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阿姮睁开眼,四周竟然黑漆漆的,她?像置身在水底里,又像是在什么洞窟里,她?什么也看不见,却莫名觉得这?里很冷。

冷得要冻僵她?这?副水做的皮囊。

阿姮不喜欢这?股冷意,她?后退两步,想要出?去。

“嫦娥为什么要去月亮上呢?月亮有什么好的?”

忽然,她?听见一道声音。

那?似乎是一道极其年轻的女声,带着?少女的稚气,阿姮明?明?从没有听过这?声音,可她?却蓦地停步。

眼前仍然漆黑,那?道女声又响起:“我看过一眼月亮,那?就是一个圆圆的东西,会发光。”

“月亮上有广寒宫。”

另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却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大概就像人类十四五岁的时候,也有些稚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虚弱极了?:“她?吃了?仙丹成了?仙,从此就住在那?里。”

“后羿不能去吗?”

那?少女问道。

“他是凡人,不能去。”少年说。

“为什么要这?样呢?”少女好似不解,“一个人一点也不好玩,就算是在月亮上,也不好玩。”

“这?只是一个故事。”

少年的声音沙哑极了?,好像随时声息都?要消失:“其实嫦娥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住在月亮上的仙子,也称姮娥。”

“仙子?很美的仙子吗?”少女问他。

少年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没有声音,少女有些害怕地喊他:“你怎么了??”

那?少年声息乱了?一瞬,像是强撑着?清醒了?一点,说:“我不知道,我没有去过广寒宫,但,应该是吧。”

少女“哦”了?一声,没一会儿又说:“我也想去月亮上做仙子,做姮娥。”

那?少年很久都?不应,她?又连声喊他,他似乎很痛苦,几?乎是强弩之末,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你喜欢亮晶晶的珠子吗?”

“喜欢!”

她?说。

“那?,我送你一颗。”

少年对她?说道:“你拿着?它,然后从这?里出?去,我……”

他喘息了?片刻,才又哑着?声音道:

“我答应你,将来?有一日,我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

“说好了??”

“说好了?。”

第29章 面无表情地吻上她的唇角。……

浓厚的黑云如?墨入水一般不断地铺开, 漫卷,照雪坡上一片瞑晦,凛冽的风刺得那白胡子老道几乎快睁不开眼。

没有修为持身的卫兵们全都成了木头?桩子,被黑气吞噬其中, 白胡子老道也有一瞬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已经离世好几十年的老娘, 忽听得一阵梵音, 竟是那净空、灵明师兄弟在念着佛门的法咒,只听净空和尚道:“这东西可以引诱放大人的欲望,诸位所见, 皆为幻像, 千万凝神, 不要坏了阵法!”

他?施加术法, 声音便?似洪钟一般,激荡在一众僧道耳边。

众人不由精神一振, 猛然?清醒了些, 却?又莫名听见一阵女子的娇笑声,他?们方才清明一些的视线又转而模糊许多, 在一片黑云笼罩中, 恍惚竟见衣衫各色的姝丽, 她们个个弱态生娇, 足翘细笋, 款步而来,一声声地笑着,手中摇晃绣帕, 顷刻浓郁的花香盈满他?们的口鼻。

净空和尚也听见那样的笑声,他?眉心微动,忽然?冰凉柔滑的触感漾开来, 净空和尚猛然?睁眼,那根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揉念着他?眉心的川字,他?一眼看清那纤细的手腕上剔透润泽的玉镯。

那玉镯颜色清透,映衬着她细腻洁泽的皮肤,她的手指缓缓从?他?的眉头?滑下去,到他?鼻尖,净空和尚听见她的笑声:“法师,你看看我吧……”

她的声音太过婉转,似嗔似娇。

净空和尚忽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置身一处楼阁中,鼻尖的触感消失,那截玉臂环住他?的腰身,指尖摩挲他?的衣襟,她冰冷的声息就在他?身后,而净空和尚眼前?只见摇摇晃晃的珠帘,折射着暧昧的碎光。

珠帘后,有一道轻纱屏风,屏风上各色男女衣衫不整,旖旎无?边,净空和尚一瞬瞳孔紧缩,他?一下转过脸去,却?又见到壁上挂画,画中野草蔓蔓,男欢女乐,他?猛然?紧闭双目,结印成阵的手势纹丝未动。

他?耳后传来那甜腻的笑声,瞬间激起他?颈后一片鸡皮疙瘩:“法师,何必向往什么西方极乐世界?明明,人间极乐就在眼前?啊。”

算准了他?在阵中不敢妄动,女子柔软的躯体攀附他?的后背,她揽着他?的腰身,抚摸他?的衣襟,冰冷却?柔腻的脸颊忽然?贴在他?耳畔:“法师。”

净空和尚无?声默念法咒,额头?豆大的汗珠滴下,这一瞬,又是那根柔滑的手指轻轻擦去他?的汗珠,她轻声笑:“法师……你是人,是个男人,天底下那么多的僧人都想登极乐,可极乐之地却?并非人人都去得,人生苦短,良宵更短,法师不如?与我欢乐……”

他?不睁眼,却?也因此而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触碰,她像一条蛇,柔软而蜿蜒地缠绕在他?的身上,越缠越紧,浓郁的花香随着她的耳语袭来:“你真的不想看看我吗?”

她的手落在他?胸口:“你的心跳得这样快,你想,对不对?”

她一声声唤“法师”,柔软的诱哄。

净空浑身热汗如?雨,他?被那馥郁而神秘的花香紧紧包裹,胸膛起伏,剧烈地呼吸,忽然?,他?感受到那娇声轻哼,随后他?被松开,但不知什么轻薄的东西被丢落在他?的头?上,轻轻地覆盖下来,更浓的花香顷刻夺去他?的呼吸。

净空念法咒的唇忽然?一颤,他?恍恍惚惚,神摇意?夺,嗅闻着那撩人的花香,他?一瞬睁开眼睛,盖在他?头?上的原来是一件纱衣,淡薄的纱使他?视线朦胧,他?看到面前?站立的女子,娇波流慧,肌映流霞。

赫然?正是璇红。

璇红轻声笑起来。

净空看见她身后珠帘摇晃,仿佛那屏风上男男女女的影子也跟着晃,璇红的笑声陡然?张狂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净空忽然?瞳孔一缩,周身经脉顷刻炸开,如?缕的黑气钻透他?的身体,他?脸颊肌肉颤颤巍巍,猛地大吐一口血,整个人倒下去。

阵法立即缺了一角,金光暗淡,那灵明小和尚拨开黑气见到师兄躺在地上,浑身血洞,双目大睁着,一动不动,他?失声喊道:“师兄!”

数个道士也接二连三?地倒下去,死不瞑目。

“撑住!都撑住!”

那白胡子老道跨步站住两个阵角,大喊道。

灵明小和尚抿紧嘴唇,眼中含泪,双脚在地上扫了一圈,摆开马步,一人担负起自己与师兄的阵角。

天地浑浊,风中都是馥郁的花香。

阿姮站在程净竹的幻境里,也嗅到这股花香,她从?如?此深邃的黑里听到几声娇笑,但仅仅只是一瞬,阿姮就听见她们的声音陡然?变得惊慌,阿姮抬起头?,只见若缕金芒划破漆黑,重击几道纤细的身影,她们重重地摔出来,惊惧地四?散奔逃。

那似乎是晴芸身边的几个鬼女,阿姮认得她们的五官。

周遭变得很安静,阿姮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她想了想,还是朝方才那道金芒闪烁的方向走去。

越往黑暗中去,阿姮越感受到那种深邃的冷意,湿冷的风拂面,牵动她耳边的浅发,但她却?发现自己根本辨不清这风来的方向。

忽然?,她听见水滴声,像是那种顺着嶙峋的山壁蜿蜒往下,凝在尖端,又缓缓滴落的声音。

她觉得脚下也变得不太平整,像凹凸的山石,可她低头?,她只看到自己脚上的一双绣鞋,脚下踩着浓烈的黑。

她无?端觉得这里逼仄极了,阴暗又潮湿。

像极了巍峨山中狭小的缝隙,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坚硬的山石里面,没有一点光亮。

阿姮抬手,红云如?簇,点缀指尖。

她手中幽微的红焰,隐约照亮了前?面,但她看不到什么山壁,什么缝隙,只见一人静坐在那片浓郁的黑里。

那个黑衣少年,水青的宝珠压在他?洁白的衣襟前?,他?银灰色的发像丝缎一般,白玉莲花冠莹润洁泽,漆黑的衣袖随风微动。

阿姮一步一步走近他?,最?终停在他?面前?,他?似乎毫无?所觉,始终闭着眼睛,阿姮俯身看他?,指尖的红焰映照他?浓密的眼睫。

风中都是浓郁的花香,阿姮蹲在他?面前?,这张脸她其实看过很多次,但不知为什么,花香越是充斥她的鼻息,她的目光便?越是紧紧流连在他?的五官。

他?像一尊洁净的神像,令人不敢亵玩。

可阿姮盯着他?的眉与眼,鼻与唇,他?的皮肤苍白,却?有人类的血色,细腻得像他?有时会佩戴的玉,他?的鼻梁很高,像清峻的山峦,阿姮摸摸自己的鼻子,一点也没有他?的高,她眼睫眨动一下,很快又将目光落在他?的唇。

花香越来越浓,包裹她的呼吸,阿姮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周遭静悄悄的,只有水滴声,她的指尖将要触碰他?嘴唇的刹那,他?眼睫轻动,蓦地睁眼。

阿姮陡然?对上他?冰冷的目光,不知为什么,他?似乎在见到她的刹那,神光微微凝滞了一瞬,但仅仅只是一瞬,他?目光犹如?寒刺一样钉在她身上。

“小神仙?”

花香仿佛浸透阿姮的脑海,她近乎沉迷地凝视他?的脸,她忍不住靠近他?,她望着他?眉心的朱砂红痣,嗅闻到他?身上有别于花香的幽冷香味。

有点微苦的药味,又有一种凉沁沁的香,那种余味在她鼻息间勾勾缠缠,他?始终垂眸冷冷睨她,周身淡色的气流微微涌动,仿佛蛰伏的箭矢,若她敢轻举妄动,定会使她万箭穿心。

危险的杀意?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擒着她脆弱白皙的颈项,可阿姮却?仿佛醉在那股神秘的花香里,她凝视着他?苍白的,漂亮的喉结,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渴,她贪婪地从?醉人的花香中寻找他?身上的一丝冷香,她暗红的双眸紧紧盯着他?的喉结,那渴意?逼着她更靠近他?,她想要咬破他?单薄的皮肤,吮舐他?的血液。

她微微张口,舌尖微动,迫不及待地扑向他?的颈项,她的唇即将触碰到他?喉结的刹那,她忽然?被一只手攥住下颌。

他?的力道很大,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分缕鼓起,指节收紧,阿姮觉得下颌很痛,她拧起眉头?:“小神仙,你捏痛我了。”

程净竹垂眸睨她,手中力道却?没有松懈,浓烈的花香刺激着他?的鼻息,他?的掌心燥热非常,那种滚烫的温度紧贴着阿姮的皮肤。

阿姮呼吸一紧,她有些不耐地抓住他?的手腕,却?碰到他?腕骨上的霞珠,珠串轻轻晃动轻响,程净竹的手忽然?松懈,滚烫的温度不再?,阿姮竟然?莫名的流连,她下意?识地追着他?的手往前?,却?被他?手指抵住嘴唇。

阿姮抬起眼帘看他?,少年那双眼睛依旧那么冰冷,可他?的指腹却?用力抵开她柔软的唇缝。

阿姮一愣,神色欢欣。

他?又愿意?给?她血了吗?

阿姮开心地将齿尖抵住他?的指腹,齿关用力的刹那,他?的手却?忽然?用力,迫使阿姮跌入他?怀中,他?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吻上她的唇角。

这一瞬,阿姮的齿尖刺破他?的指腹,芳香的血气盈满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