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159章

到底是什么?!这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江渔火只觉得想要毁灭,这股看不见的力量激发出了她血脉里最原始和古老的毁灭欲望,如果可以,她简直想把整座大殿都毁了!烧了!变成废墟!烧成灰烬!踩碎在脚底!

可是,被压制之下,她连火星都唤不出来,被烧的只有她自己的早就千疮百孔的身体。

但她手上还有剑,她还能握住剑。

定春剑砍碎了一切能够砍碎的东西,烛台、案几、座席、围屏……所有可能和阵法结界有关的物品。

没有任何缓解。

江渔火支撑不住疼痛万分的身体,直直地跪倒在地上。

她看见地上的花纹,黑色和金色地砖交错拼砌,筑就成黑暗中盛放的金线菊,晃晃如流金。

一剑刺进微不可见的砖缝里,背后有什么东西悄然坠地。

江渔火回头,原本晦暗不明的乌木墙壁上,一张覆盖其上的同色帷幕骤然落下,露出立在那处的一面高大木屏,木屏的高度几乎要直达屋顶,因为光线晦暗,被帷幕罩住时就像是一面墙壁。

江渔火怔怔地看着乍然出现在眼前的木屏,一瞬间的震惊几乎要盖过她身上的痛意。

木屏上面绘着一位少女,绘画涂上了色彩,比雕塑、石刻都要更加鲜活、栩栩如生。

少女一头白发,双手在胸前交握,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翅膀,白色的羽毛甚至根根分明。少女从头到脚都是白色,只除了那一双微微向下垂视的金色眼睛。

那是,母亲?

*

手臂往身侧捞去,捞了个空。

李梦白清醒过来,知道身边人已经下床了,他便懒懒地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他也不着急起,只默默对着已经没有热度的位置看了许久,又滚过去躺在那处,吸了吸被褥上残存的气息。

心里仍是甜蜜的。

虽然昨夜江渔火打了他一巴掌,但她不也给他疗伤了吗?

在她的灵力抚慰下,他的灵海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如果每次都有这样的待遇,他巴不得能多伤几次。

李梦白凑近被人枕过的枕头,鼻尖在上面蹭了蹭,脸上洋溢着压不住的笑意。

他相信经过昨夜,江渔火对他的感情会更进一步。毕竟她介意的只是他杀人的事情,他会改的。只要不让她发现那件事,其他一切都不是问题,而他是一定不会让她发现的。

他又开始想她了。

修长的手指一挥,锁在柜子里的东西便依次飞到他身边。

布缝成的小人,巴掌大小,穿着一水的黑衣,梳着高马尾的、披散着头发的、笑着的、生气的……还有一个穿红衣的,那是契礼当天的江渔火。都是见不到江渔火的时候,他自己做的。

小人们各自在施展着动作,走路、练剑、发呆……制作的时候将傀儡术注入到里面,似乎这些小人也有了灵魂。

杀人的咒术被用来存放和江渔火的回忆,李梦白看着她们,只觉得可爱极了。

原本想回了李家就将这些小人介绍给江渔火,只可惜被突然回来的温一盏毁了。

想起那个贱种,李梦白还是觉得生气。

但小人实在可爱,和她们玩了一会儿,李梦白的气也便慢慢消了,只是愈发想见真人。

精心梳洗装扮了一番,江渔火还没有回来。

李梦白问了侍女,只说江渔火上午去了水榭。

那个地方一个人有什么好去的,只会遇上晦气的人,要去也应该和他一起去才是。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李梦白还是径直去了水榭。当看见里面空无一人时,李梦白意识到不对劲了。

天色眼看着就要暗下来,江渔火对李家不熟悉,也不认得几个李家的人,以她的个性不太可能闲逛这么久。

不好的预感覆上心头,不得不调动手腕上的追踪印文,看到印文指引的方向,他心头一跳。

那是……

李梦白几乎是立刻就往北面而去。

乌黑的大殿前站了一整排守卫的侍从,大门紧闭,像是守着不让里面的人出来。

李梦白顿时压了眉头,气势汹汹喝令道,“开门!”

第167章 忤逆 “李家,要与天阙为敌吗?”

“开门!”

李家的少主人盛气凌人地命令, 在场侍从却无一人有所行动。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李梦白阴冷的眸光一一扫过在场侍从,无形的威压沉沉, 但即便这样也没有人让开路来, 只因为风管事交代过, 不许将里面的人放出来,而风管事的意思就是家主大人的意思。

在李家, 任何人都知道该听谁的。

“呵!”李梦白冷笑,“好啊, 真是李家的好狗。”他眼睛危险地眯起,手上捏出一道符诀,“那就为你们的主人去死吧。”

金色的丝线从他指间射出, 瞬间洞穿了一名正对着他的侍从心脏,在那人的身体上炸开一阵血雾,几乎是瞬间就毙命了。

见少主出手如此很辣, 侍从们此时也不禁畏惧起来,但违背家主命令的后果也是他们无法承受的,两害相比, 他们只能坚守在大殿门口。

李梦白心情很差, 出手愈发不留生路。这些侍从们修为并不差, 在有提防的状态下也能接下几招,但仅仅是早点死和晚点死的区别, 这个将符术运用得出神入化的少主, 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

“少主息怒!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 求少主饶命!”眼看着人都快要被他杀光了,有侍从开始求饶,“少主杀了我们也没用, 折羽殿钥匙并不在我等身上,即便是我等不加阻拦,少主也是进不去的。”

“那便滚开!”李梦白一脚踢在那侍从身上,“本公子亲自来开!碍事的东西。”

一道锁算不得什么,但是折羽殿外的这道锁上却加了禁制。

李梦白心里清楚,那个老东西猜到了他一定会来带走她,特意要为难他。

但老东西终究是低估了他在符咒印文一道的造诣,这天下就没有他解不了的禁制,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李梦白飞快试着解禁办法,面上看起来从容不迫,心中已经是焦急万分。他很清楚折羽殿是作何用途,一般人进去不会有事,但江渔火就不好说了。

在天阙禁灵大阵底下的密室里,司徒信和江渔火的对话他虽然没有听见几句,但也听到了一些关键的字眼。

江渔火或许和羽人有关系。

在折羽殿里,这层关系若是太近,甚至能要了她的命。

他每在外面多耽搁一息,江渔火就要在里面多遭受一息的折磨。

他要带她出去。

就差一点了。

“逆子!你胆敢公然违抗命令?”

最后一道咒文将要抽出的时候,李梦白的手被一道忽然出现的光刃打开,随之而来的,是裹挟着家主威压的一巴掌,将他打得滚下台阶。

李梦白从地上抬起头,看见殿门前李逝川那张沉肃的脸。

他这般教训他,神色中却连一丝愤怒都没有,仿佛面对的是一个他没有任何感情的人。但偏偏,这个人是他儿子。

“放了她。”李梦白从地上站起来,再次一步步逼近折羽殿,“你要惩罚就冲我来,放了她,不关她的事。”

李逝川目光冷然,“不关她的事?她擅自闯入折羽殿,我关她几天禁闭又如何?她是要嫁进李家的人,就应该要清楚李家的规矩,我不过是提前教她罢了。”他步下台阶,“倒是你,前脚才从无量堂出来,这么快就忘了疼了?”

“来人,将少主带去无量堂。”李逝川面无表情地吩咐,立刻就有几个侍从上前要去抓住李梦白。

李梦白指间符文变化,阴鸷目光染上血色,缓缓划过侍卫的脸,“我看谁敢!”

“在等什么,还不动手!”

李逝川命令一出,迟疑的侍从再也顾不上惜命,当即冲李梦白而去。

而李梦白不避不退,只冷笑着站在原地,指尖拈动……

地上陡然出现一道光圈,侍从来不及躲闪,就听见圈中人说了一个字。

“破!”

所有踏过光圈的侍从瞬间炸开成血花,碎尸满地。

李逝川沉了眉头,光圈中的儿子变成了他没见过的妖异样子,金色的符文沿着李梦白脖颈一路蔓延到了眼下,双眼猩红,不似人样。

而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李逝川,给我开门!”

他眸中的杀意李逝川不是没有看到,但他并不畏惧,更加不会在儿子的威逼下妥协,他只皱着眉打量李梦白,“你,练的什么邪术?”

李梦白眯起眼睛,一根金线骤然射出,直取李逝川额心。但金线还没到李逝川面门,就偏开了角度。李梦白痛苦地跪倒在地,眼中猩红也逐渐散去。

李逝川冷漠地看着他在地上挣扎的样子,手中钳制灵海的力道一寸寸加深。

“想杀我?哼,我早说过,只要你还是李家人,就永远无法反抗我。”

又有人上来要架走他,李梦白死死地扒住地砖,他不能走,他走了就没有人能救江渔火出来了。不,他要走也不能一个人走,他得带李逝川走。

他在心里召唤那个被他故意断联了一段时间的声音。

“你在吗?”

很快,那个声音回了一声轻笑,“随时效劳。但你确定,要让我去救她?”

管不了那么多了。

“放手!”李梦白忍着万针刺脑的疼痛,强行调用灵力将一众抓他的侍从震开,他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怒视着台阶上的李逝川,“你不就是厌恶我么,冲着我来啊!打我训我、斥我杀我,都对着我一个人来就好,她有什么错?她不过就是和我订了亲,你就连带着她一起恨屋及乌。进折羽殿的人少吗?一个破殿,她进了就进了,便是拆了又如何?你口口声声给她立规矩,你的规矩可曾给李烟萝、温一盏那几个贱人立过?!”

李逝川眉宇间多了几丝压抑不下的怒气,手中的力道不断加大,“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李梦白感觉头快要疼的炸开,却仍旧不肯闭嘴,“你恨我。不,你是恨公孙蝉,恨她逼走你的情人,害了你的爱人。可,你都这样恨她了,为什么还管不住自己,还要和她上.床,让她生下我这个孽种?都是你害的,李逝川,你才是李家最大的疯子!”

“噗”地一声鲜血从李梦白口中喷出来,他能感受到灵海裂开了一条缝,眼前一阵阵发黑,即便这样,他能感受到李逝川汹涌的杀意。

李梦白笑了起来。

他做到了,李逝川不会放过他了,虽然他从来也没有放过他,但至少现在,李逝川没空去惩罚江渔火了。

李梦白不再留恋,转身便要往外逃走。

李逝川紧追其后,“畜生,现在才知道逃,不觉得太迟了吗?”

李梦白听到他的骂声也不生气,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下一瞬,他的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突然遇见这个人。

天阙的鲛人宗子。

白袍和腰间的银色穗带在风中飘飞,他从天而降。落在地上时,飞扬的衣带、发丝渐次回落,冷淡高洁的姿态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尊从神殿里走出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