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江渔火问,“你有没有见过她?”
小云摇头,咬了咬大拇指,皱着眉道,“她出不来,但是,她能让山崩地裂,有些墓室都会被她震塌。”
温一盏看着她的动作,眸光微动,这个动作有些熟悉……
但听小云的讲述,只觉得越听越不像,他娘亲是个凡人,绝不可能有这么大能耐。
他转向江渔火,“师妹,我娘不在这儿,里面不可能是她。还是尽早出去为好。”
江渔火也赞同,但这时却有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啊原来你们想进的是这间墓室,里面的确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两人回头,赫然正是李紫英。
江渔火问,“那里面的是谁?”
李紫英一笑,“方才不是让你们看过了吗?壁画上的,那个羽人啊。”她对着江渔火道,“你不想进去看看她吗?”
江渔火警惕地看着这个又跟过来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画出来的东西,如何能当真?”
李紫英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无所谓地笑笑,“信不信由你,这里我也是第一次来,谁也没见过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李家先祖仪和羽人妧结合的故事确是代代相传,除了没记载过她的葬地,其他都和壁画上说的一样。这些事情,李家人都是知道的。不信,你可以问问盏儿。”
温一盏虽然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但他不想欺瞒江渔火,点头道,“确是如此。”
江渔火再次转向李紫英,“所以你的意思是,最后一幅壁画上的坟丘,就是这间?”
“准确来说,是这座山。”
江渔火心中一凛,一整座山,这究竟是埋葬还是囚禁……
李紫英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开门的信物正是李家的家主令。”她指了指门上的一块菱形凹陷,“正是那处。”
“怎么样,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江渔火依旧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她上下打量着李紫英,“前辈能否告知,你为何想要进去?”
李紫英有些无奈地笑了,“身为后人,想要进去瞻仰一番先祖遗容不难理解吧。你可能不知道,羽人的寿命有上千年,若是当初先祖妧没有死,那么她可能直到现在还活着。”她看了一眼小云,“听这位女鬼所言,似乎祖陵里经常有她的动静。”
明白了。
江渔火可以确定她的目的绝不是瞻仰遗容这么简单,她知道的太多了,简直就像是为了这里而来。
“李逝川已死,前辈想要进去,何不自己去取家主令来。他遗留的遗物就在前堂,若他将家主令一直带在身上,前辈应当能找到。”
听到这话,李紫英却是大笑起来,“若我能拿到,早便拿了。”
她看向江渔火,笑得眉眼弯弯。
“你似乎还不知道,家主令,逝川已经交给盏儿了。”
第174章 破印 “是进去还是离开这里,你来决定……
李家的家主令, 在师兄手里?
江渔火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要那种东西做什么?师兄……不回昆仑了吗?
她错愕地看着温一盏,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见她看过来也只是淡淡笑笑, “还没有入谱牒, 便没有告诉你。”
一枚菱形的片状物体被塞到了她手心, 温一盏捏了捏她的手,“是进去还是离开这里, 你来决定。”
江渔火摊开手,是一枚黑沉的令牌。
李紫英看到她手上的东西, 瞬间眼睛一亮,“如何?”
却见江渔火微踮起脚,凑到温一盏耳边, 轻声说了句什么。
温一盏听完点了点头。
江渔火五指一收,看了一眼李紫英。
进,她当然要进, 她不仅要看看里面是何状况,她还要看清楚李紫英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
黑色的令牌嵌入凹陷,严丝合缝。
石门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脚底开始震动, 重逾千钧的石门终于缓缓开启。
烟尘散去, 高广空旷的墓室里,一只羽人高悬在墓室尽头, 洁白而巨大的双翼展开, 头颅低垂, 白色的长发一直垂落到了地面,蜿蜒。但若仔细看就能发现她背后立着的是一面形状不规则的十字刑架上,双翼被钉在了刑架两端。
更有无数根从山体中延伸出来的血线, 捆绑在羽人身上,让她的身体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血蚕蛹。
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和那间大殿里的绘画相同又不同,羽人还是那个羽人,但多了绘画上没有出现过的血线捆缚和钉子刑架。
几乎是刚踏足进这间墓室的一瞬间起,江渔火就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制力量,比之先前在那间大殿里感受到的要强上百倍,即便心里早有了准备,第一时间的冲击还是让她连步伐都差点没有迈开,血脉里的力量又在一瞬间燃起。
温一盏察觉到她的异样,回头问,“师妹,你怎么了?”
没等江渔火回答,他便看见有无数根血线从墓室四壁延伸出来,像虫子一样蠕动着,直冲着江渔火而去。
温一盏当即便挥剑去斩开那些血线,但那些东西越聚越多,斩断了一团又立刻生长出另一团,却奇异般地全部都无视了他,只冲着他身后的人去。他还记得在享殿外李逝川是如何利用这些东西对付江渔火的。
这是陷阱!
他一回头,便看见墓门正在缓缓闭合,而李紫英正拦在门口。
“师妹,走!”
温一盏一边挥着剑一边去拉江渔火,想要带她离开,却摸到了一手的粘腻。
江渔火的手在滴血。
李紫英站在门前,美艳的眉目冷利,“不准走,谁都不准离开。”
她一挥袖,将门内安放家主令的凹槽毁了,“轰”地一声,墓门彻底闭合。
李紫英看向江渔火,“这可怪不得别人,身为羽人还敢进来这里,是你自己要来送死的。”她短促地冷笑一声,轻蔑道,“看来折羽殿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深,还是你以为梦白或者那个鲛人还会来救你?”
“可惜啊,李家的祖陵外人是进不来的,那个鲛人即便再法力通天,也没办法闯阵。而梦白……”她哈哈大笑起来,“争权争了这么多年,结果李逝川一样也没有给他,没有主墓钥匙,没有家主令,他拿什么进来救你?”
什么折羽殿,什么鲛人?温一盏越听越不懂了,师妹在李家发生过什么吗,怎么没有告诉他?
江渔火站在原地似乎无法移动,温一盏直接剑指李紫英,“你在乱吠什么?给我让开!”
李紫英丝毫不在意,反而微笑起来,眼睛深处闪烁着冷光,“既然你们都答应了做我李家的人,应当不介意在墓里做吧?”
说罢她掠身一掌打在那只缩在角落里的女鬼身上,将无力挣扎的鬼徒手捞起,勾唇笑道,“你说是吧,温若心。”李紫英嘴角笑意森然,“你的儿子来陪你了呢。”
听到这个名字,温一盏霍然抬头,只见那团虚淡的身影上有禁制在解开,清丽娇俏的面容像壳子一样碎裂开,露出里面恬淡温婉的眉眼,和李烟萝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那张脸,还是多年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那是他娘,原来一开始就找到了,是他没有认出来。
此刻她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痛苦挣扎着。李紫英将温若心脸上的假面全部拂去,“逝川费了那么大功夫硬生生要把你留下,却不敢看你的脸,他以为改了面貌就能分得清了吗?愚蠢呐,最后还不是被李烟萝背叛了。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却在这种事情上犯蠢,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真是活该。”
“放开她!”温一盏一剑刺向李紫英,剑意凌厉,破空而来,令四周空气都跟着发出微微铮鸣,李紫英却在这时将温若心挡在自己身前。温一盏大惊,随即立刻旋身调转,硬生生将这破万钧的一剑收了回来。
本就受了伤的双臂顿时血流如注。
李紫英本可对他趁胜追击,她却转头看向了江渔火。无数血线对着墓室中的黑衣女修穷追不舍,无论她斩断多少根,总有下一波向她袭来,她躲避的动作越来越滞涩,似乎马上就要和被钉在十字刑架上的羽人一样,成为下一个被血线吞噬的人。
李紫英对着江渔火嘲讽道,“世人都说你们羽人是神的遗族,天生有灵,还延续着神留下来的力量。可你看看你们一个个,你,你的族人,还不是被人施展的封印压制得死死的。既然在你们这般无用,不如统统拿来为我李家所用!”
江渔火一剑飞旋,绞出一大片净地。
李紫英眸光微动,带着兴奋,“怎么,你不服气?哼,要么你就留在这里陪她,要么,你就凭本事就把她救出去。”
江渔火没有回应她,反而看了一眼温一盏,在看到他被血浸湿的双肩时面色沉了沉。
李紫英的目光一直牢牢地跟在她身上,江渔火放下了定春剑。
手上的血是江渔火在开门前划破的,血流过腕间的银镯,让她腕间发出微光,而后顺着指间缓缓滑向剑身。这些提前准备好的血灌注了灵力,为的就是应付这种被针对被克制的状况。
她既然决定进来,就不会毫无准备。
被她绞断的血线已经够多了,多到她足够确定封印的印结所在。
李紫英一直在拿话激她,以为她会对羽人有什么身份认同。
呵,族人……
她的族人已经死光了,那个遥远的族裔,和她从未有过任何联系。
但她还是会去救这个羽人,因为那张肖似的脸,令她想到未曾谋面的母亲。
那个江流云惦念了一辈子的人。
白虹一样的剑身燃起火焰,发出更加刺眼的光芒。这诡异的封印可以压制她的灵力,但不能压制住法器的,银镯有,定春剑也有,即便这些和她自身灵力相比可称微不足道,但有焰火附着,她便能将那点力量发挥到极致。
江渔火提着燃烧的定春剑,没有去斩那些蜂拥而至的血线。她走到墓室中央,使了一招昆仑九剑中最初级的“燕回巢”,一剑刺进墓室最中心的地面,白虹剑身扎在坚硬的山石里,只有极其微小的“咔咔”声,她用那点极其微薄的灵力往下一推,剑意丝丝入扣,细微的裂缝迅速蔓延,剑意带着火焰一路沿着裂缝席卷。
李紫英眯了眯眼睛,看着站在墓室中央的人,那些血线缠在她身上,分明已经痛到快要站不住了,双手却死死地按在她的剑上,用那点杯水车薪的灵力,硬生生将剑上的火苗变成了燎原的大火。
火焰在地缝中窜出,以剑身为中心,呈蜿蜒的放射状不断向四方延伸,重重叠叠,一道挨着一道。高旷的墓室中,一朵燃烧的巨大金线菊在地面上缓缓盛开。
那样的脉络,是布阵之处就有的设置,将印结簪入花心,埋进地底,菊瓣如同触须,不断向远处延伸,直到彻底占据整个墓室,乃至与这座山相连的更远的山脉。
江渔火看着四周不断消散的血线,她身上的、羽人身上的、整个墓室中的,都在这一场盛放的火焰中消散了。
那天在大殿里,她正是刺了地砖一剑才让隐没在空间中血线现行,所以她猜想封印的症结就在地下……
她只是不确定具体位置。
这种压制羽族人又从羽族人身上汲取力量的诡异封印一定是吝啬的,它吝啬到不允许李家以外的人进入祖陵,不愿意任何非李家人分享它的力量,这样吝啬的封印是绝不会允许它获得的力量白白消散的。
所以她要斩血线,通过血线的归处来确定那个最贪婪的地方在哪里。斩得多了,那个地方就藏不住了。
只要她能忍得□□内火元的反噬,不让那股剧烈的灼痛像上次一样夺去她的神智。
李紫英说的对,没有人能救她。
决定进来之前,她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即便是遇到最不堪的情况,她也有解谪印可以带师兄和小云逃走,这也算是李梦白给她的一点底气。
封印消散,压制着她灵力的力量退去,江渔火拔出了定春剑,抬眸看向她对面的人。
看着站在焰火中央的那个人,李紫英有片刻的失神。
李仪苦心钻研的万血缠心印,就这样被她破了,供养了李家人几百年的血印,从此没了。
李紫英微微笑起来,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最后一个封印,还是经由她的手。
可真是一把好武器,而这把武器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手中。
趁着李紫英失神的片刻,一直在旁边伺机而动的温一盏一剑砍断了李紫英的胳膊,夺走了被钳制的温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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