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紫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缓缓转过头来,幽冷黢黑的双瞳盯着温一盏,扯出一个阴冷的笑,对他说了一句,“没关系。”
温一盏不由拧紧了眉,护着瑟瑟发抖的温若心往后退。
李紫英的眼睛……
那样的黑而无光,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却见那双没有生机的眼睛已经转了回去,微笑着迎接挥剑朝她砍过来的人,瞳仁中映着那人从火光中跃出的身影,越来越大……
江渔火一剑砍向李紫英的脑袋,眸中是压抑已久的怒火,“受死吧,贾黔羊!”
第175章 烧魂 “我们解契吧。”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 “李紫英”黑瞳微微缩了缩,透着讶异。他身形一缩,倏地消失避开了这饱含恨意的一斩。
下一刻, 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江渔火背后, 李紫英微笑道,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回答他的是更加猛烈的攻击,剑影如同闪电, 从四面八方降临,刃光和火光交织成一道密集的网, 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也不允许他逃离,誓要让他无法逃出生天。
雪亮的剑光和炽烈的火光, 映在那个眉目凌厉的女子脸上。
两只放火眼,一片杀人心。
这样强烈的杀意,激得他手指微微颤栗, 那是兴奋到了极致的表现。
当初没有被他炼化的灵魂,变得更强大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过她了。
面对无数刺来的剑刃, “这次, 李紫英”没有避开, 那些刃光在即将触到他的时候,停下了。
江渔火只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拦在她面前, 让她手中的剑无法再进一步。
“李紫英”对着她缓缓笑了, “真是无礼, 怎可这样对待你未来的长辈?我原本还想喝你和梦白的喜酒呢。”
他一步步朝着江渔火走来,每走一步,那股无形的力量就更重一分。
温一盏见状, 立刻将温若心安置在门边,结了护身灵障,不顾肩上还淌着血,提了剑便护到江渔火身边。
江渔火往后退开了几步,她看见“李紫英”剩下的那只手臂五指屈张,指甲疯长成了利刃,竟是直取她心口而来。
江渔火剑上光芒大涨,剑气凝结成一道巨大的光剑,而与此同时,她身侧的温一盏也使出了同样的剑招,两道黑影动作同步宛如复刻,两道同样磅礴的“辟帝阍”一齐劈向“李紫英”。
剑气劈碎屏障,削开墓室山石,也让“李紫英”的身体血肉模糊,几乎到了碎裂的地步。
江渔火剑指着不远处的血人,厉声道,“贾黔羊,你还要伪装到什么时候?”
只见那团血肉从理了理周身破碎的衣裳,仿佛人一样正襟敛容看向江渔火,他态度极为温和有礼,“好久不见,很高兴还能再见到你。”他伸手在虚空中比了比,“当年,你才这么高。没想到现在变化这么大,差点认不出你。”
他还敢提当年!
江渔火只觉心头怒火无可抑制,再度持剑朝着那团血肉杀过去。
血肉或者说贾黔羊这次终于祭出武器,黑色的鸠杖在地上轻点,一道幽蓝的光芒便以他为圆心散开,这股力量之强,直接震灭了地上的火焰,地上的人也即将被这道光芒震碎。
江渔火纵身躲开,温一盏却惊惧不已。
在那道幽蓝即将抵达温若心魂魄的瞬间,他飞身过去挡在了魂体身后,用自己的肉身替温若心扛下了这一击。
“师兄!”江渔火惊呼。
墓门下,温一盏闷哼一声跪倒下去,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还没有恢复过来记忆的温若心怔怔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想要去擦掉他嘴角的血,无形的手却在碰到那张脸时散开了。
年轻人虚弱无力,扯着嘴角笑了笑,叫她“娘亲”。
江渔火有心要去治疗温一盏,但贾黔羊的攻势招招袭来,让她自顾不暇。
一道光鞭击中她持剑的手,她顺势一剑刺入那团血肉的眉心。
两厢退开,江渔火捂着手臂问,“你认不出我,所以故意引我去那间大殿,为的是确定我的身份,对吗?”
贾黔羊额心破了一个大洞,却微笑颔首道,“不错,毕竟你也换了一副皮囊,我总该让李仪的万血缠心印见一见,才好确定究竟是不是当年的那个小羽人找过来了。”他略一眯眼,“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是李紫英的?”
江渔火取出李烟萝的那只鸠杖,紧盯着血肉模糊的人,“从李烟萝身上,我找到了这个。李家,除了李逝川,只有你和她走得最近。被困大殿当天,我也见到了你。不过,最终让我确定的……”江渔火看了眼墓中仍然在沉睡的羽人,“是她。”
“那天在大殿里,有人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以为是她在向我呼救。直到进入这间墓室,亲眼看到她的状况,我终于确定说话的人只是想要把我引到这里。而那个一直要让我进来的人,是你。你故意诱我进来,让我和她一样被永远封印在这里,成为李家的养料不是吗?”
贾黔羊只是笑,并不回答。
江渔火将臂上的血涂抹到剑上,冷声道,“贾黔羊,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你竟然潜伏在李家。当年屠我全族,夺我灵脉,你这些年,过得还心安理得吗?”
血肉模糊的人面上张开一个洞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这些年,你的确长进不少。”血人双眼所在的位置闪过诡异的光,“但,还不够。”
他挥了挥破烂的衣袖,江渔火以为他要攻击,当即挥了一道剑气去格挡,剑气毫无阻碍地斩到了贾黔羊身上。
只见那团千疮百孔的模糊血肉终于承受不住般散了架,人形模样彻底堆成一团。而在身体碎裂后,一个面容苍白阴郁的青年魂魄现了出来。
这才是贾黔羊的真面目。
江渔火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脸,她确信李紫英就是贾黔羊,可是那张脸,怎么会和李家人如此相似?
她没有见过贾黔羊的魂魄,并不知道他真实长什么样子,在黎越寨她见到的是一个灰败干瘪的老头,但那只是贾黔羊的其中一具皮囊,对于贾黔羊的真正身份,她其实一无所知。
“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具苍白的魂魄从容地从一堆碎肉中走出来,笑着摇了摇头,“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是你未来的长辈,可你不信。”
江渔火皱紧了眉头,“你原来就是李家的人?”
魂魄略略伸展双臂,对江渔火微笑道,“当然,我原以为我们将来会是一家人。可你偏偏不肯安分,非要追查到底。”他微微挑眉,勾唇一笑,“难为你这么多年,还记得那种香气。”
江渔火心神一震,霍然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香气的事?”
这件事,她只在不久前和李梦白说过。
那时她循着魔兽身上的气息,想要通过它找到贾黔羊的踪迹,她告诉李梦白,身上有这种香气的人就是她要找的仇人。
贾黔羊低头笑道,“你说呢?你不会真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的存在吧。这里是李家,他们都是我的族人。不怕告诉你,知晓香气的人不只你一个,而血里流着那样香气的人也不止我一个。”
江渔火握剑的手紧到微微发抖,她没有分出灵力去治疗伤口,越是用力,手臂上的伤口越是血流如注。
这点疼痛算不得什么,完全抵不过被人背叛的怒意。
她又一次错信了不该信的人。
“你以为是他告密?”看着眼前人眸中不断升起的恼恨,贾黔羊挑眉一笑,摇头道,“真是令人寒心啊……”
“那天,那个孩子突然跑回来,将所有沾染了那些香气的东西都清理了,烧的烧,毁的毁。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做这种事呢?哦,原来是他的未婚妻要来了。他真是紧张过了头,反而让我察觉出端倪。后来,释放出气息稍微试探,果然你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说来也是可笑。他费尽心思想要撇清和我的联系,反而让我注意到你,而你以为靠那种气息就能找到我,结果却是我通过它诱捕到了你。”
江渔火不后悔循着气息摸进那座大殿,若不是走了那一遭,她也不能顺藤摸瓜找到贾黔羊,她在意的是被欺骗。
她问,“你是说,李梦白本身也有那种气息?”
贾黔羊点头,“自然。”他挑眉一笑,眼神玩味地看着江渔火,“你难道没发现,他从来不在你面前流血吗?”
江渔火心中一惊。她仔细回想,自从在青梧山下说过那番话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李梦白流血。他甚至对一切利器都小心翼翼,从来不碰她的剑,在青梧山下斩杀魔兽时,他也只是在一旁看着。
想到那些魔兽,江渔火又问,“所以,那些魔兽其实也是他豢养的?”
“不错。”贾黔羊不觉这得有什么问题,“逝川偏心烟萝,他当然需要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
听到这样的回答,江渔火不由切齿冷笑。
是了,李烟萝和李梦白这般势同水火,她原本直觉怀疑的就是李梦白,竟就这样被他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
“不过以后,他不用再担心流血了。”贾黔羊的声音又响起,带着阴恻恻的笑意,“因为你,会成为我的奴隶。”
一双冰冷的手悄无声息地搭在江渔火的后颈,冰凉的指腹按在了她脑后的那道疤上,刚一按上去,就听见“哐当”一声,江渔火的剑掉在了地上。
贾黔羊愉快地笑起来,声音中带着得意,“就是这里吧?你换躯的时候,在这具身体上造的魂魄出口。”
被人按在这里,江渔火根本无法回答他。这样的伤口永远无法真正愈合,按在上面就会疼痛无比。但同样地,魂魄也可以再次从这个口子出来,只要破掉长合的疤。
那只被温一盏切断的手还算完整,在魂魄的出入口上下按了按,果然便看到江渔火脸色唰地变白。
贾黔羊道,“根骨不错,倒是让你换了一具好身体。不过始终是肉体凡胎,比不得你原先的天生灵体。”
苍白阴郁的魂体靠近江渔火,青年微笑着举起鸠杖,“你的灵脉,我用着很不错,你的魂魄我也便一并收了。恨我吧,江渔火。我们之间,注定就是要相互憎恨的,越恨越好。是你们羽人造就了我,而我,也终将取代你们。与我一道吧,我要用你的恨,烧掉这整个世间。”
贾黔羊阴郁的神色越来越疯狂,而江渔火始终冷漠地看着他,就在他按下那处伤口将要强行提取魂魄时,一柄冰凉又炽热的剑贯穿了他的眉心,剑身纯金的火焰烧在魂魄上。魂魄如同一张纸,火焰从眉心的孔洞中开始不断燃烧,扩大……
贾黔羊的面目在火焰中愈加狰狞,他毫不犹豫想要割断那截正被灼烧的魂,却猛然发现了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缠了一道凝魂丝,凝住了他的整缕魂魄,让他无法切割,只能在这火焰中被整个灼烧干净。
他沿着凝魂丝的方向看过去。
尽头处,那个本该躺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的青年剑修朝他扯了扯嘴角,又扯了扯手中的线,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嘲笑。
他听见江渔火的声音,“我找了你七年,想了你七年。七年里,我一直在想着怎么杀你,用什么招式杀你,该从何处杀起?”
她淡淡道,“你换了那么多具身体,我知道身体对你来说不值一提。只有魂魄,才是你的本体。魂伤可以修补,但魂烧了,就彻底没了。你多么狡猾啊,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走。多亏你看得起我的魂魄,让我也有了一次诱敌深入的机会……”
凝魂丝是她时时刻刻带在身上的,开启墓门前,她将它交给了温一盏,并在耳语中,简单向温一盏阐述了她的猜疑和机会。
她觉得幸运,幸得抓到贾黔羊的时候,有温一盏在身边,她可以放心地将很多事情交给他,而他们总是会配合默契。
贾黔羊的魂魄被烧掉了整个上肢,却仍旧被凝魂丝牢牢困住,他在虚空中发出狰狞的笑声,“好啊,很好。江渔火,你真是长进了!但别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杀掉我。”
火焰无声催动,将贾黔羊的魂魄彻底吞没,直到最后一丝魂体也消散在虚空中。
江渔火看了一眼被贾黔羊用过的躯壳,那堆东西还没有消散。
温一盏也注意到了,他捂着胸口缓慢地走到那堆东西身边,终于忍不住咒骂起来,“该死!他还有别的分身。”
江渔火没有动静,温一盏回头,看见她跌坐在地上,苍白的脸上全是汗珠。
知道是为什么,温一盏心疼不已,连忙过去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边托住她的后脑勺,一边用衣袖拭去她脸上的汗水,哽咽着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再也不会有人碰它了,别怕……”
就在这时,墓门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有人暴力打开了门。
碎石和灰尘散落一地,一个狼狈不堪的人影闯了进来,见到墓中情形,他几乎是跌跌爬爬地到了江渔火身边。
这个闯进来的人浑身尘土,一把推开温一盏,蛮横地将江渔火揽在自己怀里。满面的泪水和尘土混杂在一起,将那张精致秀美的脸涂抹成一张花脸,李梦白声音颤抖,几乎是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在发现江渔火进了主墓的第一刻他便赶了过去,可是墓门关了。主墓的封印是祖陵封印的延伸,他尝试了好多次,每一次都失败了,他终于意识到这种封印根本无法在墓外解开。正在他绝望之际,祖陵所有的封印都崩解了,他好不容易进了主墓,却没有想到江渔火还被关在更深处的墓室中,厚重无比的墓门又阻隔了他。
看到江渔火跌坐在地上的样子,他的心都要碎了,但同时又无比庆幸,她还活着。
一片伤心难自抑中,李梦白仿佛听到江渔火的声音,微弱如风中烛火,“渔火,你说什么,你要什么?”
“……把手给我。”
上一篇:异界敌人皆我真菌养料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