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白终于听清了,他乖乖伸出一只手给她,另一只手还牢牢地把她揽在怀里。
却见江渔火按住他的手,一手拿起了她的剑。
那柄如白虹一样的剑正冲着他的手而来,意识到什么,李梦白瞬间缩了手。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笑起来,可弧度还未扯出,泪水先掉了下来。他吸了吸气,颤声道,“渔火,你要牵手……我们回去再牵……好不好?”
江渔火重复着那句,“……把手给我。”
他看见她眼中的执拗。
李梦白闭了闭眼,还是将手递了出去,冷刃割在他手心,细小的一道伤口,却钻心刺骨地疼痛。血里的气息散发出来,他不敢睁开眼睛,心脏抽痛,宛如等待行刑的犯人。
半晌沉默,江渔火隔了好久才唤了一句,“李梦白。”
李梦白睁开眼睛,湿着泪眼望着怀中的未婚妻,朦胧水色中带了一丝希冀。
江渔火从他怀中坐起,淡声道,“我们解契吧。”
被李家祖陵隔绝在外的人匆匆赶到墓室门口时,听到的便是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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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扛不住了,抱着一定要把情节写完的想法,没想到就写到了现在,明天肯定不行了,先请个假[化了][化了]
第176章 苏醒 “你看清楚了,是她解救了你!”……
有气无力的一句话, 落进了三个人耳中。
李梦白觉得好似有人在他心上用力剜了一刀,他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感觉到怀中人正在一寸一寸远离。
前所未有的惶恐当头罩下, 李梦白猝然收紧臂弯, 将那个单薄的身体紧紧按回自己怀里, 紧得几乎要将人按进自己骨血。
他贴在江渔火的颈窝,泪水顺着她的细长的脖颈流, 滚烫又黏腻。
缓了好几口气,李梦白才终于能发出声音, 含糊不清道,“不解契……不解,我们在神前发过誓的, 死生不弃……我知道你只是不喜欢我血里的味道,我把它们全部都放空就好了……渔火,渔火……不要这样对我……我承受不住……”
江渔火只觉得疲惫。
他总是这样, 一边对她百般讨好,一边却在背地里欺她瞒她,看她像傻子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她没有那么好的脑子和他缠斗, 也累了, 这个本就充满阴谋算计的婚约该到此为止了。
江渔火握住了李梦白的手, 两道契痕因彼此靠近而发出微光。
知道她要做什么,李梦白猛地抽出了手, 往后退了退。他又惊又怕, 连忙将那只手藏到了背后, 通红的眸中有某种疯狂,“不解,不解!死也不解!”
“我不答应, 我们永远都会绑在一起,你休想丢下我!”
结契是建立在双方共同承认的基础之上,解契也是一样。若是李梦白不愿,这份婚契的确如他所说会将他们永远绑在一起。
江渔火挣扎着站起,用力推开李梦白,但这一下让她脸色愈发苍白,整张脸皱起,似乎在忍受某种痛苦,整个人摇摇欲坠。
李梦白心如刀绞,当即便要去接住她。
一旁的温一盏见状,也不顾浑身的伤势想要去搀扶她。
却有另一双手,抢在所有人之前,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不由分说地将人抱着往墓室另一角的空地而去。
这个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李梦白心头痛意瞬间转为怒火,他赶过去想要将人抢回来。
“还给我!她是我的!”
但李梦白的手还没有触及来人的衣角,便被一道冰棱穿掌而过。
鲛人侧头,冰凉刺骨的声音传来,“她不是你的,她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
冰棱造成的穿透伤口要比江渔火的割开的那一刀重得多,血流得又多又快,那股江渔火厌恶的异香瞬间在墓室中弥漫开来。
李梦白顿住了。
突然被人抱起,江渔火心中惊了一瞬,但下一瞬就闻到了熟悉的清冷香气,她没有推拒,她知道伽月是要给她治疗。
伽月臂弯托着江渔火的后颈,让人在他怀中躺下,宽大的白袍覆在她身上,带着绝对强势的保护意味。他探了探江渔火的额头,覆在她额心突然出现的那点红痣上。
江渔火浑身滚烫,上次她这样的时候,人已经昏过去了,这次却还睁着眼睛,一直看着不远处十字刑架上的洁白身影。
伽月知道她想做什么,轻声道,“别担心。”柔软冰凉的手抚过她的眼皮,“闭上眼睛,很快就好了。”
江渔火合了眼,感受到那只手落在了她的小腹上,那里是他命珠在的地方。
淡蓝色的光晕从鲛人掌下升起,如柔雾轻纱,将两人笼罩、包裹在一起,也将他们和其他人隔绝开来,自成天地。
墓室静谧,只有逸散的淡蓝光晕在墓室中蔓延,游丝一般。
鲛珠的治愈之力润物细无声,温一盏身上的伤口奇迹般地开始愈合,里面的血肉在一点点生长,同样温和的灵息,只是比江渔火先前替他疗伤的时候更加深入。
江渔火疗伤时用的,是鲛人的力量。
温一盏看着光晕中仿佛与世隔绝的两人,心中苦涩一片。原来,他们之间,又一次有了他不曾知晓的联系。
“盏儿……”
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唤他的温婉女声,温一盏摇头看向来处。皎白透明的魂魄站在不远处,微笑地看着他,一如多年前青梧山眠云小筑中,站在门前等待幼子玩耍归来的母亲。
鲛珠的治愈之力让温若心的魂体恢复了记忆。
温一盏笑意潸然,起身朝那道魂影而去,“娘亲。”
一缕淡蓝的光穿过李梦白手掌,掌心那道可怖的血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带着江渔火用剑划出的伤口一起痊愈。
手很快变回原来白皙修长的完好模样,就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江渔火还在享殿等他,她第一次主动愿意等自己,他真的很开心。他想好了,回去的时候一定要牵着她的手,她会驭兽带自己回城郊别院,若是遇上风急,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抱着她,让所有人看到他们是如此幸福的一对。
可如今,她躺在别人怀里,面容沉静淡然。
这样信任而放松的样子是李梦白从来没有见过的。李梦白双眸充血,趺坐在地上,只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渔火,更恨不得立刻就杀了那个将她抱在怀里的人。他嫉妒得快要疯掉了!
但他还记得江渔火在疗伤,他不能去打断,她会疼的……
过了片刻,怀中人令人心惊的体温终于平复下去。伽月看着她渐渐疏展开来的眉眼,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能稍稍放松。
没有人清楚他明知她在里面遇到了危险,却只能在李家祖陵外焦灼等待的心情。那样的大阵,连他也无法用强力破开,在外面等待的一瞬一息都是煎熬。当阵法消失的瞬间,他只觉心胆欲裂,唯恐她又如上次一般和大阵消失。
他绝不能承受再一次失去。以至于进来的第一刻,听到她说出那样的话,他竟没有想象中的欢欣。只要她还活着,那些事都不重要了,即便是只能不见天日地在她身边,他也甘之如饴。只要她还活着……
“多谢……”
江渔火睁开眼睛,淡蓝的光晕在她身上萦绕不去,这是她第一次清醒着见识到鲛珠对她的治愈之力,和伽月的发挥相比,她调用鲛珠简直就像是儿戏。
伽月没有说什么,只抿着唇角向她微微摇头,低声叮嘱,“别太用力。”
江渔火站起身,捡起了落在李梦白身边的定春剑。
李梦白红着眼睛望她,“渔火……”
江渔火一刻也不曾停留,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她提着剑走到墓室尽头的羽人身边。
白虹挥过,直接斩断了刑架。
矗立了几百年的十字刑架断裂倒塌,她接住,将将和刑架钉在一起的羽人放在地上。羽人的双翼上各有一枚金钉,和铜铸的刑架钉在一起。
即便是已经有了万血缠心印这样牢固的束缚,施印之人犹自不放心,甚至在这两枚金钉上还施下了咒印,江渔火直接用火烧掉了咒印,又用剑挑出钉子,终于将羽人从束缚了她几百年的刑架解脱出来。
做完这一切,江渔火将羽人放置在石台上。羽人已经没有呼吸了,江渔火探了探她的脉搏。
浑身经脉没有任何动静。江渔火不由心一沉,还是没能救下她吗?
有另一只手拉过了羽人的胳膊,江渔火转头,伽月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
他按着羽人的脉搏凝思片刻,才道,“她还活着,只是被人下了灵寂之术。这种术会封闭人的所有经脉,中术之人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但其实只会让她永远沉睡下去。”
江渔火看着羽人的脸,静美恬淡,面容上看不到一丝痛苦,就像是睡着了一般。中术之前,她应该也没有想到身边人会对自己下此毒手吧。
伽月指间一动,几道光点在在羽人身上几处大穴同时点按。
随着一声深重的吸气声,羽人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那样宛如流金一样的眼睛,让江渔火微微怔神,这双眼睛熟悉而亲切。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和她一样的人,有她的白头发、金眼睛,还有那双对于人来说绝对不合时宜的翅膀。原来她真的不是怪物,她只是离开了她的族群。
但下一刻,那双金瞳陡然凌厉,巨大的羽翼一扫,瞬间便穿过两人,高悬空中。残留的鲛珠之气治愈了羽人双翼上的伤口,她的翅膀苍劲有力,扑扇之下让整间墓室都卷起了一阵风。
墓室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望向半空中宛如复生的羽人,她有着世间罕见的美丽面容,白发曳散,金瞳流辉,是不属于尘世的美。而此刻,她的目光只落在地上的黑衣女修身上。
“你是羽人?”她将江渔火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目光威严,“你的身体呢?我的族人。”
江渔火不想她开口第一句是问这个,见羽人神色冷肃,竟让她一时间有种面对长辈诘问的心虚。她垂下眼睛,低声答道,“没有了……”
羽人目光愈发锋利,语气也变得严厉,“身为神族后裔,竟连身体都保不住?五百年之后,羽人都像你这般没用了吗?”
江渔火沉默不语,只默默掐紧了掌心。她说得没错,她的确是个没用的人。
半空中的羽人忽然感受到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她目光一转,看到族人身边眼含警告的鲛人。正要开口,墓室里忽然响起一道讥诮的声音。
“呵,你多厉害啊……自己还不是失算被人囚禁了几百年,就知道说别人。”一个面上灰头土脸却难掩秀美的人从地上站起来,对着她冷笑,“你看清楚了,是她解救了你!”
待看清那人长相,羽人在虚空中探出手,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美丽的面庞瞬间积聚起恨意。
“李家的人,还是两个李家人,你们竟敢出现在我面前!”
羽人单手屈张,顿时一道金色火球出现在她掌心,眼看着就要朝温一盏和李梦白挥去,江渔火立刻拦在她面前,“不可。”
江渔火朝羽人而去掠过李梦白身边,两人的靠近让指间契线亮了一瞬,虽然只是短暂又微弱的光,但还是被羽人注意到了。
看到两人契线的瞬间,羽人金眸中惊怒不已,连带着看向江渔火的目光也带上恨意。
“你竟然还和李家人结契!”
第177章 诅咒 “因为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羽人的金瞳中烈火翻涌, 对墓中的两个李家血裔充满了杀意。她一拂袖,一股飓风立刻将挡在她面前的江渔火掀开。
那股风之剧烈几乎要把温若心的魂魄吹散,温一盏不得不全力护着她。
李梦白本想要追随江渔火而去, 却有一道火焰朝他打来, 阻隔在他和江渔火之间, 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鲛人又赶到江渔火身边献殷勤。
不知廉耻的贱鱼!
他和江渔火的婚契还在呢!
当他是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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