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 第246章

  小林斐然在洞内搜寻,找了不少木枝,不算生疏地在他附近搭出一个柴堆,又背着他,不知偷偷摸摸鼓捣什么,噼啪一声,火光乍起!

  她仿佛没有预料到火势如此迅猛,低呼一声,猛然将手中之物抛出,退后数步。

  她挡得很好,即便是如霰也未看出她抛的是什么。

  好在火堆燃起,她回头看他,咧嘴一笑,又很快抽出一根枝条,跪趴在洞口处,将堆雪拂入……

  接下来的事便有些出乎如霰的意料,她从随身的芥子袋中抽出一个铁锅,将白雪倾入,直至淡白的水雾从中逸出,她才取出个不算小的瓷碗,打了水后碎步跑到他身旁。

  “仙女大人,你昨日护我一夜,现在轮到我帮你!”

  她声音清脆,三两句便将二人从上下颠倒为平等互助。

  好快的脑子。

  如霰心中嗤笑,他抬眸看去,她额前碎发被方才的突然的焰火燎去小半,此时正焦黄搭在一处,那双眼更加清楚地显露出来。

  小林斐然试了试水温,先是蘸水擦去他额角、面上、唇边的汗珠,这才一点点将水倾倒在他的双臂。

  他在这样的寒雪洞中待了数日,即便是修士,在灵力逸散与暴乱之下,也几近失温。

  此时被温水沁入,便如沸水浇灌,原本该觉刺痛,却又被她用手挡去推匀,这痛感顷刻绵软下来,只丝丝缕缕从缝隙中渗入。

  烈旺的火堆就在三步开外,倾倒下的水温也十分舒适,水汽蒸腾间,竟有种沉入热泉的舒适。

  小林斐然还在忙活,她将暖热湿透的绷带拉紧交缠,又用木枝别住,扭了几圈。

  吸饱水的布条另有一种弹性,再加上如此扭锁,竟牢牢缚于双臂,不论灵脉如何动乱,只见水痕挤压出,布条却始终紧紧固定,又不至于勒出淤痕。

  游离暴乱的痛楚竟缓解大半。

  双臂缚好,她又起身来来回回跑了许多次,不停堆雪、燃火、倾水、结木,直至最后系好最后一条腿,才终于舒口气。

  她仰头笑道:“接下来只用补水,不会再像先前那般痛了——仙女大人,我会一直为你补水,直到它们停下为止。”

  “……”

  如霰垂目看去,竟一时无言。

  即便是他,现下也说不出驱赶的话语,他想,这灵力暴乱得真不是时候。

  他眼中凉意依旧未散,小林斐然佯作没见到,余光瞥过洞口,又看向他,兀自将他洒落四周的金环一一拾起,双手奉到他身侧,开始没话找话。

  “仙女大人,你的头发为什么左边长,右边短?”

  左边及腰,右边却只堪堪垂至肩头,纵然不损颜色,却仍旧有些滑稽之意。

  如霰躺倚石台,垂下眼帘,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哑声开口问道:“你这样燃起火光,不怕把追袭你的人引来?”

  小林斐然摇头,几乎是笃定道:“有仙女大人在,他看不见这里。”

  如霰嗤笑,随后偏头向她抬了抬手,她先是一顿,随即有些迟疑地靠近,他立即捏住她的右颊。

  “不准再叫仙女大人。”

  见他展颜,林斐然一时有些怔忡,只愣愣点头。

  如霰没见过这种一时机灵至极,一时却又呆愣无比的孩童,心中觉得好笑。

  他放开手,挟住她颊侧的指尖将将摩挲,小林斐然便立即递上温水,他眉梢微挑,探手洗了洗,心思转动间,开口问道。

  “追袭你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小林斐然见他如此开口,心中自知有戏,却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蹲守在旁,目光微闪。

  “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修士。”

  “小小年纪就会故弄玄虚。”如霰眼中并无讶色,只觉好笑,“有多厉害?”

  小林斐然又靠近半分,仍旧未直说,而是试探着夸张道:“非常之厉害的修士,而且修为高超,有一个响亮的名号,我娘亲说乾道修士都知道他。”

  如霰定定看她,薄唇轻启,声音淡凉:“如果你一定要加这么多词形容,那便不要说了。”

  “仙女大人,我说我说!”

  小林斐然直直凑到他身旁,似要将他所有神情都看个仔细。

  “他可是登高境修士,我娘亲说这样的人十分厉害!”

  如霰眼中有些讶异,但面上并无骇色,似乎只是纯粹的好奇:“登高境?确然还算厉害,他这样的人,为何会追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童?”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她被燎焦的额发。

  小林斐然并不在意这样的打趣,只是随手理了理,凑近问道:“仙女大人,你也不将登高境修士放在眼中吗?”

  如霰扬眉:“小小年纪,倒是会试探起人了,是,区区一个登高境,我还不放在眼中。”

  在小林斐然眼睛亮起的瞬间,他忽然一笑,轻声道:“不过我就要死了,现在遇上,我也打不过。”

  她目光一顿,明亮的双目并未暗下,而是灼灼看着他:“你不会死,我知道。寻死之人,不会设法给自己缠上这些。

  你只是暂时无法动作,仙女大人,你需要有人襄助,我可以帮你,你也可以帮我。”

  如霰凝目看去,并未回答,而是转而问道:“追袭之人到底是谁?”

  “他就是阳明贪狼太星君,参星域的第一人,人人都唤他是贪狼星君——林正清。”

第167章

  林正清?

  如霰曾在人界游历, 当然听过这个名号,心中不免划过一抹讶异。

  参星域行事向来正派,林正清也绝非宵小之人, 如何会同一个孩子过不去?

  除非……她撞见什么不得了之事。

  “你发现什么秘密了?”他直白问出口。

  眼前的孩童只是蹲在一旁,抿唇片刻后, 才凑上前来小声道:“我不能说出口,不然, 会把你也牵连进去。”

  如霰无意义地轻笑一声, 不知是觉得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有趣,还是觉得牵连二字令人发笑。

  他想,不说便不说, 左右他也不在意。

  他性子本就凉薄, 旁人如何,实在难以放进心中, 更何况生死在前,再惊骇的秘密, 也实在提不起半分好奇之心。

  不过——

  如霰双眸微睐, 垂眼看她, 不急不缓开口。

  “昨夜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村里人都叫你小英雄,问你何人追来,你亦说不知追袭之人是谁。

  怎么现在又知道那是林正清了?”

  “……”

  小林斐然抱腿蹲在一旁,静静看着他,面上无波,耳廓却在瞬间转红:“……仙长,你昨夜不也叫我小骗子吗。”

  如霰挑眉:“又不叫仙女大人了?”

  “不是你不让我叫的吗?”

  小林斐然头埋得更深,只露出一双眼看他, 二人对视片刻,她挪上前去,抬起温水倾倒,声如蚊呐:“你看,天终于亮了。”

  如霰不可能同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计较,更何况她显然不是那等呆板怯懦之人。

  机敏之下,对待他这样的生人,自然难出真言,打趣几句也就罢了。

  听她这般说,他便也抬头向外看去。

  透过低矮的洞口,足以见得半寸天幕,只见晨昏时的暮紫褪去,层云吞吐,洒下一片灿烂的日光,但几息后,又有簌雪飘落,不知何处来的波光横入,将洞内晃出几分明亮。

  天的确亮了。

  他静然看着,忽然道:“我在这方洞穴中待了许久,遇见的大多是细雪阴天,少有晴日,像这样的艳阳天,还是第一次见。”

  艳阳刺目之余,二人蓦然听得一声钟鸣,于是澄碧的天幕间又蒙上一层土黄,像是琉璃之色,溢出有华彩之光。

  小林斐然眉头微蹙,虽看得见这异象,却并不明白,她转头看去:“仙女、仙长,这是什么?”

  如霰周身暴乱渐缓,但灵力暂失,一时无法断定,凝神看了片刻才道:“参星域的法宝之一,无相钟……”

  他看了小林斐然一眼,意识到这样小的孩子或许听不明白,便换了种说法。

  “他们把这整座山罩进钟里,外人进过来,你也出不去,只能乖乖待在原地,直到被他们抓走。”

  小林斐然眼皮一挑,立即问道:“若我在此向外求救,他们是不是也收不到传音?”

  如霰垂目看她,略略点头,若有所思道:“看来,他们很忌惮你背后的人,生怕你与之联系。是你的父亲还是你的母亲?”

  小林斐然这时自然也不可能再与他兜圈子:“应当是我母亲,除了她之外,我也不认识其他修士。”

  她心中凛然,不由得看向如霰,这位仙长也颇有些难保自身之意,若他不愿受牵连,硬要将她逐出洞穴……

  她悄然攥紧衣角,心如擂鼓,却又突然想起昨夜奔逃,难以抉择之时抛出的那枚石子。

  它将自己带到此处,搏得一夜生机,已然是天赐的机缘,接下来如何,便得全靠自己。

  “仙长,虽然我不知晓无相钟是何物,但我可以笃定,若能联系上我母亲,她必然能破钟而入,您只需容我待在此处,届时……唔!”

  如霰抬手捏住她的嘴,睨了一眼,又很快望向洞外,轻声道:“还有人来。”

  言罢,他的手落到林斐然肩头,试图借力站起,她先是身子一歪,意识到他要起身后,便立即扶住旁边的大石,下意识扎起马步。

  “仙女大人,你尽管用我,我能撑起你!”

  紧张之余,她又忘了改口。

  如霰也无暇在意她口中的称呼,借力起身后,握在她肩头的手掌微动,双指扬起,轻轻拍上她的侧脸,抬起下颌,向洞口处点了点。

  小林斐然立即意会,自发当起拐杖,撑着他走向洞口。

  走得越近,洞外的艳阳便越盛。

  如霰一手扶着手下之人,一手搭上旁侧的碎石,缓缓在洞口处屈膝半蹲,望向外间。

  被无相钟笼罩的天际下,有几道黑影一晃而过,速度极快,几乎在二人刚刚走到洞口处,他们便猛然冲了上来,仿佛发现此间有人一般!

  小林斐然瞳孔紧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又立即抬手掩唇,将一切声音都堵在喉咙。

  那是三个形容各异的修士,两男一女,威势赫赫,绝不普通,他们手中持有一方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混乱旋转,只偶尔定向洞穴这方。

  他们显然也十分疑惑,便在洞口处站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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