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就像记者基本上不会批评以廉价房租为他们提供公寓的伊万诺夫一样,新闻界对卢日科夫也相当温和。
但这一回,这种温和显然被打破了。
别列佐夫斯基选择用这起案件,通过电视节目,来攻击卢日科夫。角度不可谓不刁钻。
晚上吃夜宵的时候,谈起这件事,伊万都摇头:“卢日科夫要惹大麻烦了。”
众所周知,捕风捉影给人泼脏水非常简单,但想要自证清白,那可难上加难。
甚至要剖开肚子,来证明吃下肚的是田螺,而不是鹅肉。(注①)
王潇笑着往嘴里塞了一块玫瑰酥饼,谢天谢地,这款瑞士点心好歹符合华夏人对甜品的最高赞美——不太甜。
糖粉撒的少,主要是淡淡的黄油香。
王潇吃了一块下肚,轻描淡写道:“既然自证清白很难,那就别自证呗。”
说我跟谋杀案有关,拿出证据来啊,没证据别哔哔。
伊万诺夫摇头:“卢日科夫先生估计没这么洒脱。”
王潇叹气:“那他就是想不开了,事实上,有几个俄罗斯人真的关心那个美国人是谁杀的呢?干嘛要在这种事情上纠结呢?”
“俄罗斯不需要一个圣人总统,老百姓希望的是自己收入越来越高,生活有保障。放眼整个俄罗斯,哪里最让大家羡慕?当然是莫斯科了。所有人都想成为莫斯科人。”
“所以他根本不用跟第一频道缠来缠去,他只需要深入到西伯利亚,到远东,告诉所有人,嘿!我亲爱的同胞们,你们希不希望过上莫斯科这样的日子?”
“现在机会来了,因为我是莫斯科的建设者,所以莫斯科焕然一新。那么如果我是俄罗斯的建设者,俄罗斯也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崭新的现代化的漂亮的莫斯科。”
王潇克制了一下,喝了口水,没有继续再吃玫瑰酥饼,“虽然我们都知道,莫斯科之所以是今天的莫斯科,是因为它特殊的地位。但是大部分人搞不清楚,或者说没精力去搞清楚这些。他们看到的就是,莫斯科在卢日科夫的治理下,蒸蒸日上。那么他们为什么不给这位市长更多的机会,让他成为国家元首呢?他们也想当莫斯科人啊。”
丘拜斯发誓,他不是故意来偷听的,他只是想过来跟伊万确认明天的行程。
从27号开始到今天的达沃斯论坛,终于落下帷幕了,明天中午他们得坐飞机回莫斯科。
结果听到王潇的话,他第一感觉就是,幸亏她远离莫斯科,否则万一她技痒,出手帮助卢日科夫呢?
那真是一打一个准。
王潇叨叨了一通之后又叹气:“不过我估计卢日科夫先生很难做到这一点,因为他以莫斯科的建筑者而居啊,一个自认为正直的人,是一定要掰扯清楚是非曲折,非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的。”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正直,反而没那么重要。
只要他自己认为自己是,就会如此。
她开玩笑道:“这要换成美国总统,压根就不是个事儿。”
说起这位美国总统,原先在本届达沃斯论坛上也相当风光,1月29号,他发表演讲,聚焦全球化及相关配套发展议题,引发了不少关注,当时会场掌声雷动。
但是很快,难堪便来了。
他跟观众们握手的时候,人权和环保团体的女士集体把手缩回头,公开大声发表声明,她们拒绝和性骚扰犯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搞得这位总统先生狼狈不堪,当场就下不了台。
这也是本届达沃斯论坛的爆点新闻之一。
但美国总统撑住了,后面该干嘛干嘛。
泱泱大国的元首就该如此嘛,压根没必要事事都跟人交代清楚。
王潇叹气:“卢日科夫先生实在是可惜了,下限不必那么高。”
丘拜斯听到额头上青筋都要跳起来了,上帝保佑,Miss王,你不必急着回莫斯科。
她不插手总统大选,当真是对克里姆林宫的鼎力支持。
丘拜斯走上前,直接站在桌子旁,笑容满面地向王潇保证:“Miss王,你不用担心,等回到莫斯科,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伊万的。”
王潇上下打量他,满脸狐疑,最后哼了一声:“你们别天天压榨他,老让他加班就行。”
这事儿丘拜斯可保证不了,所以他但笑不语。
王潇也没辙。
伊万不想继续在白宫干下去,那么,在任期结束之前,他肯定要想方设法完成任上工作的收尾事宜。
对此,王潇爱莫能助,她自己同样一大堆事。
和航运集团的合作,后续推进,她得盯着,不然她不放心。
还有香港微电子中心、上海芯片厂的项目,以及光刻机厂的进展,她一样得看着。
网站的走向,她肯定也要关注。
不过再忙,也不耽误她吃莫斯科政坛的瓜。
如她推测那般,面对电视台的攻击,卢日科夫果然陷入了自证的泥潭。
其实也在所难免,作为莫斯科实际意义上的君王,卢日科夫这些年一直生活在被赞美声包围的环境,仿佛人人都喜欢他。
现在君王被冒犯了,自然暴跳如雷,他要控告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指控对方诽谤。
但如此一来,事情闹得反而更大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揪到了这桩谋杀案上。一个接一个的证人冒出来了,一条又一条对卢日科夫不满的指控也冒出来了。
似乎就在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卢日科夫就从莫斯科的建设者变成了凶杀案的主谋。
人们在谈论起他的时候,不再讨论莫斯科的建设,而是他身上的腐败疑云,他和他的亲信从莫斯科的市政建设中捞了多少钱?他又指挥杀手在多少人后面打过黑枪。
卢日科夫就在这样巨大的讨论声浪中,民调支持率节节下降。
中途,古辛斯基倒是给王潇打过一次电话,藏头藏尾地问她,有没有计划回莫斯科?
王潇都乐了:“先生,你跟别列佐夫斯基先生就这么想我吗?”
古辛斯基一噎,支支吾吾道:“我是说,我希望跟您谈谈。您知道的,您总是能够为我指点迷津。”
王潇一阵恶寒,她又不是什么心灵导师,还指点迷津呢。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抱歉,我的朋友,我不是职业规划师,不可能为一位真正的新闻人做什么职业规划。而您,我的朋友,作为一位新闻人,你真的需要别人的建议吗?新闻只要时刻保持中立就好了呀。”
王老板发誓,她这番话全是客观分析,没有任何主观倾向。
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古辛斯基解读过度了,反正接下来的时间里,后者也没有利用NTV,为卢日科夫摇旗呐喊。
对此,王老板的感觉就是略有些遗憾。她本来还以为会有一场新闻大战呢,结果直接哑火了。
不过到了3月12号,王潇就顾不上吃莫斯科的政治瓜了。
因为另一条信息,从大洋彼岸的美国传来。
纳斯达克指数下跌了。
在3月9日(北京时间3月10号)综合指数达到历史最高点5048.62(当天曾达到过5132.52)后,不等大家惊呼,它便在短暂的周末过后开始下跌。
市场一片哗然,大家集体面面相觑。
从1998年夏天持续到现在的超级大牛市,终于到达顶峰,要开始下滑了吗?
后面它还会不会继续反弹呢?
作者有话说:
注①:《飞狐外传》里,恶霸凤天南为强占农户钟阿四的菜园(给七姨太盖房),诬陷其四岁幼子小三偷鹅,曲解孩子口齿不清的“吃螺”为“吃鹅”,还买通官府严刑拷打钟阿四。钟四嫂喊冤无门,悲愤之下带孩子到佛山祖庙北帝神像前,剖开幼子肚子,腹中仅有未消化的螺肉,以此证清白,最终钟四嫂疯癫,钟阿四一家惨死于凤天南之手。
金庸明确备注,此事确有原型,佛山祖庙的“血印石”便是当年惨案的见证(他本人曾亲眼所见),仅人名和部分细节为虚构。
伊万这么说,是因为他也跟着王潇看武侠电视剧。
另外,真实的历史当中,叶利·钦在1999年底就辞职了。
而卢日科夫也在更早的时候表达了对叶利·钦的不满,双方在1999年春天关系就已经相当于破裂了。别列佐夫斯基在1999年秋天开始利用第一频道的节目攻击卢日科夫,后者应对失策,硬生生地断了成为总统的希望。
不过这一切发生的前提是1998年8月卢布国债违约,俄罗斯经济崩盘。
但是小说里,大家也知道王潇力挽狂澜了,避免了卢布国债违约和俄罗斯经济崩溃。所以,卢日科夫肯定会对参选总统更谨慎,不会早早就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那么相应的,别列佐夫斯基对他的针对也会更晚。
第540章 趁他病要他命:国家会托底
说起这回纳指下跌,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因为一般情况下,股市下跌都有一个导火索。这导火索,要么是其他地方陷入金融危机,连带着被波及到了,要么是市场爆出了什么惊天大丑闻。
具体请参考两年多前的美股暴跌。
但这一回纳指跌的,还真的让很多人都感觉莫名其妙。
因为此事的导火索,真的不算什么坏消息。
相反的,它完全可以称之为一个重大利好的消息。
众所周知,在互联网经济的狂潮下,电信巨头们这两年挣得盆满钵满。
所以今年3月初,巨头们在纽约齐聚一堂,举办庆功宴。
席间,美国排名第二的电信公司,也是仅次于AT&T的美国第二大长途电话公司——世界通讯公司的老板宣布:计划将以1290亿美元收购斯普林特公司。
后者是世界通讯的同行,在美国排名第三。
当时宴会现场便一片哗然,因为它算美国史上最大规模的企业收购案了。
而只要这桩收购完成,世界通讯立刻会变成美国乃至全世界的NO.1
按道理来讲,它不是好消息吗?妥妥的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啊。
不信你看看,去年台湾联华电子五合一,变身巨无霸之后,股票是不是刷刷往上涨了?
而今年1月初,台积电宣布正式以50亿美金收购世大,股价是不是也跟着步步高?
怎么到了世界通讯这儿,就成了晴空霹雳一道雷,直接把纳斯达克指数都给砸下来了?
明明世界通讯搞并购很有一手的,1998年,它就成功收购MCI通信公司,并借此一役,规模大幅扩张,跻身行业前列。
这会儿咋就不灵了呢?
专业人士们都在忙着分析。
有的说这只是凑巧而已,股价下跌不过是市场的正常调节。
也有的说,纳指下跌跟世界通讯没关系。是一个周末过完,周一正常开盘,但刚好碰上了思科、微软、戴尔等科技巨头数十亿美元的卖单被集体抛出,然后引发了恐慌。
当然,也有理智谨慎的分析者指出,这就是互联网经济泡沫到达巅峰后,没办法再维持下去的表现。
不过,王潇认为,他们所有人的分析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陈雁秋女士一针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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