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照旧无所谓,只擦干净嘴巴才跟人正式说话。她半是调侃:“怎么,怕我真摔死了,你们的摊位跟商铺说不清楚?”
“呸呸呸!”三姐自觉这回可以拿出老大姐的气势,教育年轻人了,“小孩子讲话不作数,老天爷你别听。”
说着,她还双掌合十,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拜了拜。
王潇再一次笑出声,又遭来了她的埋汰:“哎哟,不是我讲你啊。你也是这么大的老板了,怎么讲话不把门呢。这话以后都不能瞎讲。”
王潇笑着点头:“好好好,以后我不瞎讲话了。我就知道三姐跟我亲姐姐一样,对我最好。”
其余两位华商在心里呸了一声,三姐这个老滑头,真会跟人套近乎。
看看,这一下子,她俩倒成了同盟,把他俩给架起来了。
眼看着三姐光笑嘻嘻,只跟王潇说怎么养骨头的事,剩下的两位华商偷偷交换了个眼神,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那个,王总啊,看到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那个,罗马尼亚那边还顺利啊?”
听话听音,人家一说到罗马尼亚,王潇就知道对方巴巴儿上门的主要目的了。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大倒苦水:“顺利什么啊,甭提了。我辛辛苦苦了半天,费尽心思在北京拿地盖电子城,就是想着大家跟了我一场,没少带我发财,那我也得给大家留个退路不是。”
“结果好了,北京的电子城,他们觉得我圈他们的钱。”
“我也没二话,强扭的瓜不甜嘛,罗马尼亚和阿拉伯的商人感兴趣,我就把北京的商铺租给他们了。”
“可这样,他们还是不满意,又嫌弃集装箱市场的租金高,要退租。”
“我还是那句话,上赶着不是买卖。牛不喝水强摁头,没意思。不租就不租吧,反正人家真正用这摊位做生意的,还愁租不到呢。”
“就是啊——”王潇一脸气愤难耐的模样,又冲三姐诉苦,“我心里难受,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了。我本来要在布加勒斯特过年的,我也过不下去了。我就想回莫斯科,跟三姐说说。我怎么对不起他们了?”
两位华商都哑口无言了。
他们今天登门,实在也是没办法。
这年头,在国外闯荡的华商,几乎都是几个地方出去的。所以大家老乡连老乡,尤其东欧和独联体国家之间,华商基本都能扯上关系。
王潇做主收了布加勒斯特上百号华商的集装箱摊位,拍拍屁股坐飞机走人了。
留下的,那可是上百个华商家庭哭天抢地啊。
他们托人求到了莫斯科来,想让王老板高抬贵手。
其实莫斯科的华商也不乐意多这个事,但唇亡齿寒,王总手段如此强硬,他们也心慌。
可这会儿,人家都说是被气出了布加勒斯特,否则还不该遭这么一场空难,那他们还能说什么?
劝她宽宏大量?开什么玩笑?人家差点儿丢掉了命。
三姐看两人跟被猫叼走了舌头的吃瘪样,心里冷笑,叫你们能耐,还硬是把老娘我给架过来,有你们好受的了吧。
王潇一派心灰意冷的模样:“我也懒得管了,各有各的缘分。也烦请你们跟大家伙儿说说,要是觉得批货楼跟集装箱市场或者其他商铺,觉得不好不想租了,那直接说,我不强求。”
说着,她还扯了下嘴角,“刚好,空出来的铺子给布加勒斯特那边来的人好了,省得又有人要说我心狠,看人家一家老小抱头痛哭也不管不问。”
“没没没。”莫斯科的华商神色大变,“我们做的好好的,哪个要退租啊?没人,真没人。”
开什么玩笑,这个冬天的生意好得出奇,赶上去年两倍的量了。
商铺和摊位,现在就是金娃娃,周围一百双眼睛盯着呢,谁现在要转手,谁就是脑袋坏掉咯。
三姐跟着附和:“就是,我现在只嫌铺子不够多。”
她半开玩笑道,“王总,他们退租的时候,你怎么就没给我打个电话呢?我直接给包圆了。”
王潇一拍手,伊万诺夫立刻冲上前,抓住她的手,瞪大眼睛:“你还在挂水呢!”
叫针头刺痛的人这才想起来,哎哟,这破水要挂到猴年马月啊?怎么没完没了了?
“不挂了,我能吃。”王潇皱眉,“拿药给我吃吧。”
结果医生过来叨叨了半天,大意是这个药水还是静脉输液效果好,所以,继续挂水吧。
王潇没辙,只能又挨了一针。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三姐的话题只好又转移到北京的电子城上:“要我说,他们也别闹腾了,在北京拿电子城的商铺,一样挣钱。”
王潇摇头:“没了,预售经营权的,已经被罗马尼亚商人和阿拉伯人全买走了。”
三人大吃一惊:“这么快啊?”
王潇点点头:“可不是嘛,人家可看好到咱们国家做生意了。”
说着,她笑出声,“就连上海的商铺,也一堆人盯着,我是死活没敢松口。当初说好的,那边的商铺是给你们留的。除非你们不要,不然我绝对不可能给外人。”
她的声音伤感起来,“其实布加勒斯特那边,我也能理解。我这人懒,一年去不了两回,时间长了,大家的心隔得远了。他们不拿我当自己人,正常。”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病房里的访客,“但莫斯科不一样啊,我们都是心贴心的,共同经历了多少风雨坎坷。咱们的感情,跟外人不能比。只要你们想要的,我怎么着也得给你们留下。”
三人都被架起来了,有人想说自己对上海的商铺没兴趣,又怕自己错过了发财的好机会。
王潇像是看出了他们的为难,赶紧强调:“没事,我说了,咱们感情不一样,买卖不在仁义在。不用替我担心,上海那边,多的是人想投资。”
她咯咯笑出声,“现在上海有蓝印户口政策,在上海投资就能拿到户口。两江省想去弄个上海户口的老板,多了。”
“你们要是没兴趣,早点说。国内那边也不用一直推,白得罪了人家那些老板。”
三姐的心又被说火热起来了,试探着问:“王总,上海那边生意好做?”
王潇脸上生动得很:“哎哟,你去黄河路看看,那真是,翻桌子都来不及。我是赶不上去黄河路抢地盘的好时候咯,只能去浦东做。我就给你们透个底吧,开发区的地,最早12美金一平方米,现在已经涨到90美金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乖乖,浦东开发区这才几年功夫,都翻了七八倍了。
比海南炒地皮都厉害!
有位华商追问:“王总,你什么价拿的?”
王潇只是笑:“签合同了,好不容易从加拿大人手里抢回来的地,价格,不能对外说的。”
众人的心又是一阵火热。
这个王老板,当真手眼通天了,连加拿大人的地都能虎口夺食。
乖乖,那她在上海的关系,正儿八经是能上达天听的。
王潇打了个呵欠,露出疲惫的神色:“大家早点给我个准话啊,过完年,无论如何,我都要给别人说法了。”
至于布加勒斯特的反骨仔,不抻抻他们,他们还不知道天高地厚。
第259章 当然要登门
王潇这一通“诉苦-利诱-威慑”谈判三步法,堪比《教父》柯里昂的橄榄油外交,效果当真杠杠的。
小高和小赵就看这几位倒爷倒娘,明明是为了当说客而来,结果最终却是当说客而走。
嗯,是替他们老板当说客去了。
这三人已经准备联络整个莫斯科的华商,好吞下800亩地的电子城开发商铺了。
如果不是老板苦口婆心劝他们,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他们都豪情万丈地准备将3000亩地的开发资金全包了。
保镖当真叹为观止,人家都是求爷爷告奶奶到处筹钱,结果到了老板这边好了,回回换成别人抢着给她送钱。
没送成的,一个个简直跟天塌了似的。
看看布加勒斯特的反骨仔们,不就是典型嘛。
王潇喝了水果茶,煮过的水果就不寒凉了,她可以吃了。嗯,也挺甜挺好吃的。
“想知道为什么吗?”
保镖直接掏出笔记本,现场当学生。
王潇笑了笑:“很简单,因为我确实想带他们挣钱。他们也知道这一点。生意想做大做强,就不能坑你的合作伙伴。”
伊万诺夫在旁边翻看王潇做的开发草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说话。
上帝啊,他真不忍心看这两个小伙子满怀憧憬的眼神。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们都不会成为下一个唐。
Why?Becouse他们的实力不足以让王破例,becouse王也不需要再培养一个保镖出身的高管了。
有一个唐当标杆,给保镖们心理暗示,以维持他们的忠诚度就够了。
当然,王永远不会说破这件事,而是会让他们不停地调整自我认知,直到最后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想必王教导桃的过程,已经让高和赵自我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站出去了。
嗯,其实严格来说,他们也许并不比当初的唐差多少。
但同样的人,哪怕遇到同一个贵人,但只要时机不同,结果也会大相径庭。
现在的王,是绝对不可能再像投喂唐一样,给高和赵相同等级的资源,让他们成长为封疆大吏。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伊万诺夫觉得自己实在太棒了。
看看,1990年秋天的他是多么有眼力劲儿,在北京的雅宝路上,他愣是接住了主动搭讪的王的话,也接住了他泼天的富贵。
他可真棒!
王潇给保镖上完课,转头关心起自己的合伙人:“有什么想法吗?”
他正在看的与其说是草案,不如说是表格,是浦东3000亩地的用地性质与分期规划。
首期800亩,商业/科研混合,核心功能是电子城+电子孵化器,1994到1997三年时间开发完。
二期1200亩是工业用地,做无人机试飞基地+芯片封装厂,同样是三年时间,到2000年开发完毕。
三期1000亩,住宅/教育用地,做人才公寓+科技大学,这个时间长,预计五年开发完,做到2005年收工。
伊万诺夫摇头,唯一的疑惑是:“上海的电子城跟北京的,一样吗?”
“不一样。”王潇野心勃勃,“上海的这个,我对标的是台湾新竹科技园。”
对,就是那个以集成电路著称的全球最大的电子信息制造中心之一。
“新竹能起来,是政策支持、人才优势和配套服务的结果,刚好,这些浦东都有。”
政策支持不用说了,要没那么强大的政策支持,当年磨掉logo就成汉芯特大科研造假丑闻也出不了。
至于人才优势,刚好上海是长三角的带头大哥,而长三角高校林立,有足够的人才储备。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王潇看着伊万诺夫,认真地强调,“台湾的半导体业背后站着是美国,我们也有苏联啊。我始终坚信,苏联科技是人类之光,不应该被历史湮没,而是要从实验室走向工厂,走向千家万户。”
伊万诺夫再一次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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