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1991年12月份到现在,俄共都没执过政,他们唯一能够拿出来当业绩刷的,也只有苏联时代啊。
所以平心静气地想,俄共会突然间闹这一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是吧,分不清主次,搞混了顺序,跟当年的戈·尔巴乔夫改革一样,只会把自己推向深渊。
“白痴!”伊万诺夫咬牙切齿,“这群混账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应该怎样争取选民?”
久加诺夫是本次大选最早登记注册参加选举的人,他的竞选活动也开始的最早。他能够吸引到的铁杆支持者早就吸引到的,他们对他,对俄共是真爱。
所以现在都已经3月份了,俄共根本不应该把注意力主要放在他们身上。因为真爱的包容性是最强的,哪怕态度没那么热络,都没关系。
俄共现在真正应该争取的是中间派,对政府失望又不知道该选谁的中间派。
结果现在俄共大张旗鼓地把苏联拉出来,不是生怕赶不走中间派吗?
你又不是在拉人入党,你设置这么高的门槛干什么?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伊万诺夫气得七窍生烟。
别列佐夫斯基在旁边听的却是脸色微沉:“我亲爱的伊万,你好像很遗憾的样子。”
伊万诺夫不假思索:“废话!鲍里斯,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就这样的白痴,也能把我们折腾的人仰马翻。多荒谬啊,对手的层次证明了我们的层次。我羞耻与他们被放在一起评论。”
别列佐夫斯基举起双手,做了一个类似于投降的手势:“上帝呀,我亲爱的伊万,请你不要再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有王,王会替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好,你当然无事一身轻。我们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我都快累死了。他们如果再厉害一点,我们就直接完蛋了。”
王潇笑了笑,在旁边调侃:“那你可得做好准备,我亲爱的鲍里斯。五年以后,还会有总统大选呢。到那个时候大家都经验丰富了,上台的全是精兵强将,可没有一个好对付的。”
别列佐夫斯基只在旁边保持微笑。
他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这一次他能把总统拱上台。那么下一次,他照样可以如法炮制,想让谁成为下一任总统,就让谁成为下一任总统。
房间里的电话铃声响了,助理接了电话,立刻捧着话机过来找老板:“Miss王,丘拜斯先生找您。”
俄共通过国家杜马,丢出这么一大颗炸·弹,选举团队肯定要商量对策。
别列佐夫斯基二话不说:“阿纳托利,我和王一块过来。”
他还招呼伊万诺夫,“伊万,一块过来吧。”
伊万诺夫有点迟疑,他不想去。
不用猜测,他都知道,这将会是一场对俄共的批判大会。
他咒骂俄共,是恨铁不成钢,并不代表他喜欢听别人骂俄共。相反的,他非常厌倦这件事。
王潇从善如流:“你留在公司招待史密斯先生。记住,他的订单,我们必须得拿下。”
别列佐夫斯基无语至极:“上帝啊,现在是关心这种事情的时候吗?我们现在的重点是竞选,打败共产党。再说了,你们认为现在英国人有心思跟你谈什么订单吗?”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英国公司老总过来打招呼了:“抱歉,二位,我可能得提前返回英国了。你们知道的,现在的情况……”
最后的收尾,就是一张欲言又止的脸。
王潇上前,笑容满面:“史密斯先生,您确定您要现在离开吗?莫斯科的情况,只有人在莫斯科最清楚。现在的局势变化,不管谁向您转述,都不可能比你亲眼所见清楚。至于安全问题——”
她笑容加深了,“您完全不用担心。1993年10月,欧洲把莫斯科描述成·人间地狱。但事实上,我们都好好的,我们还继续办商品展览会,继续做生意。现在,这是国家杜马抛出的一个决议而已。俄共手上连军队都没有,他们能做什么呢?”
史密斯先生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显然是在开展剧烈的思想斗争。
王潇冲他点点头,礼貌地道别:“我们先走一步了,伊万诺夫先生会留下来,专门招待您。”
这个礼拜六剩下的白天时光,王潇累得七荤八素。
真的,开会是件非常累人的事。
你要阐述自己的观点,你要跟别人吵架,你要参与辩论,最后大家还得聚在一起,共同讨论文件要如何列大纲,如何强调要点。
等到会议结束,王潇二话不说,直接冲回商业街的二楼。
她已经快累成一条死狗了。
上了楼,没看到人,她奇怪道:“伊万人呢?”
助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板没下楼啊,回来以后一直在楼上。”
王潇想了想,径直往前走,推开顶头的玻璃门。
果不其然,大阳台上,有人坐着秋千椅,看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发呆呢。
王潇上前,脱下皮手套,伸手摸他的脸:“不冷吗?”
这个大阳台是天气好的时候,他们晒着太阳喝下午茶的地方。
但莫斯科的3月中旬的夜晚,气温相当感人,显然不适合这种户外休闲。
伊万诺夫覆上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旁边坐下,摇摇头:“不冷。”
呵,一说话就腾出一团白雾,还不冷?
王潇看他套着连头帽,直摇头:“脸怎么办?脸生冻疮真的会毁容的。”
她穿越前没见过人脸生冻疮烂掉,穿到九十年代才亲眼瞧见,真的会有人脸上生冻疮,然后淌黄水烂掉。
伊万诺夫低头看她笑:“毁容,那你就不要我了吗?”
王潇坚定地摇头,吓唬他:“不要了,要好看的。”
伊万诺夫却抓着她的手探进大衣里头,贴着他的胸口,特别傲娇:“不会,因为我好。”
哟,还叫他骄傲上了。
王潇哭笑不得:“怎么想起来大晚上的坐这儿?”
夜色确实耐看。
抬头,深蓝色的天空下弦月朦胧,星光璀璨如银河。
放眼,远处红场的尖顶在墨蓝夜色里勾着模糊的金边,克里姆林宫的塔楼亮着零星灯火,像沉在深海里的航标。
可这些也能在屋子里头看,在外面多冷。
“我嫌他们吵。”伊万诺夫皱着眉毛,“史密斯还有渡边,简直吵死人。”
拎着火炉上来的助理们听到吵这个单词,吓得立刻放轻了脚步,轻轻将火炉摆在地上,迅速绕着秋千围成一圈。
没错,虽然商业街这边的房间都是集体供暖,但仍然准备了火炉。
要问为什么之前没给伊万诺夫用?
站在角落里抽烟,顺带看着老板的保镖尼古拉先生表示:有这个必要吗?都3月中旬了,他们斯拉夫男人在外面待会儿,还得弄个火炉?不够磕碜的呢。
王潇接过柳芭递来的驼绒毛毯,搭在自己和伊万诺夫身上,略有些疑惑,开口问:“渡边也来了?”
伊万诺夫点头,收紧了毛毯,好让自己靠她更近一点:“你刚走他就来了。上帝呀,我都不明白日本人为什么害怕苏联到这份上?”
他吐槽道,“渡边和史密斯凑到一起,罗里吧嗦个没完没了。我跟他们强调了半天,我在俄共也有熟人,国家杜马议员,好几个共产党员都是我们家的朋友。他俩也没消停下来。”
王潇都听乐了:“英国和日本,二战都没站一起,现在站一起了?那英国佬可真够健忘的,在香港,他们没少挨日本的揍。在东南亚,还得远征军去救他们。”
作为老牌资本主义国家,英军的战斗力呀,当真一言难尽。
伊万诺夫狂点头:“就是,两个人吓得够呛,最后一块去酒吧喝酒了。经过街头的共产党宣讲时,他们都是绕着道走的。”
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
伊万诺夫都觉得不可思议,至于吓到这份上吗?
王潇乐不可支:“这就是苏联的战斗力啊,钢铁洪流。”
原本笑呵呵的伊万诺夫瞬间笑不出来了,情绪低落:“我就搞不明白,他们怎么能蠢成这样?能够在苏联解体以后,还坚持不退党的共产党员,难道不应该是意志最坚定的最清醒的人吗?”
他在外面冻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俄共的骚操作。
明明他们之前表现的相当有章法,否则他们也不可能赢得国家杜马选举的大胜。
“他们不还安排了党员深入到家家户户去宣传吗?既然没有脱离群众,为什么还能犯这种低能的错误?”
火炉燃烧得旺盛,热气腾腾往上冒,王潇都觉得可以来顿户外烧烤,吃着烤串喝奶茶。
可惜现在没准备。
她遗憾地抿了下嘴唇,顺口接过话题:“我猜,可能问题就出在这些宣传员身上。”
伊万诺夫瞬间浑身紧绷,难以置信:“到现在,他们还要被这样渗透吗?”
俄共早就不是执政党了啊。
“不是。”王潇摇头,“我的意思是他们很可能好心办坏事了。”
她接过了柳芭递给她的水果茶,在秋千的吱呀声中,一口一口的喝着。
“这么多年还能坚持不退党的俄共党员,一部分是寻求心灵慰藉,比较温和求稳;另一部分就是比较激进的,迫切希望改变社会的。共产党的上台,基本都伴随着暴力·革命。”
“而这上万名登门入室宣传竞选纲领的党员,不出意外,普遍都是激进派。也只有迫切希望改变社会的想法支撑着,他们才能在没有酬劳的情况下,搭上自己的时间精力去干这种事。”
伊万诺夫一边听一边点头,确实如此,没有激进派的话,革命根本不可能推进下去。
他伸出手,还想救着王潇的水果茶喝一口。
柳芭眼明手快,又给他递上了一杯水果茶。
好吧,这一杯也不错,草莓甜丝丝的,很好喝。
王潇继续往下说:“可人类又有一个共同的毛病,那就是只听得进去自己想听的话。人家骂我,我会当耳旁风。夸我好的,夸我厉害的,我才会记在心里。”
伊万诺夫认真地看她:“你本来就好就厉害呀。”
王潇笑出了声:“你看吧,我们都是一样的态度。放在那些入室宣传员的身上,他们同样愿意听到,或者能够进行深入交谈的,普遍都是怀念苏联的老人。如此这般,他们的调研报告,如果有这个东西的话,报告内容也基本上都是这些人。”
“这样会造成什么后果呢?就是隐藏的信息茧房,身边即世界。”
“俄共已经被逼到这份上了,舆论要求他们表达更明确的态度,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得在保守派和改革派之间做出选择。”
“那要如何选择呢?必须得有一个判断标准啊。入室宣传员们的反馈,就是他们得到的第一手资料。”
“看到这些资料,来自天南海北,俄罗斯各地的报告,大部分人的倾向都是迫切地希望能够恢复苏联。那俄共高层自然就会觉得,这才是他们能够吸引选民的关键点。”
伊万诺夫听到这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能说俄共活在套子里吗?他不能。
那是因为上万名最忠诚的党员积极深入到居民家中,跟俄罗斯老百姓深入交谈后得出的结论。
但悲哀的是,事实不代表真相,碎片并不能说明全局。
王潇用勺子舀果茶里煮过的苹果,轻声叹息:“这个过程中,我猜应该会有更理智的党员提出异议,认为不应该想的这么乐观。可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们没有深入到居民家中,光靠着报纸新闻和电视广播提出疑虑,会被嘲笑是闭门造车。”
这就是一个循环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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