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亚琴科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挡着王潇的路。
科尔扎科夫皱着眉头正要说话,王潇转头盯住了他:“先生,请保持体面。我们,在场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因为总统阁下而联系在一起的。我们每个人都有义务维护总统的体面。”
普诺宁再一次示意:“好了,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科尔扎科夫还想再说什么,库利科夫先开了口:“好了,亚历山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一直反对取消大选,因为这会让政府和总统的威信扫地,动摇国家安全根基。
他虽然也讨厌商人,但他得承认,起码这两个本不该被卷进来的商人,在竭力维护这种稳定。
况且,普诺宁已经摆明了态度要保他们。此时此刻,他们起内讧的话,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好了好了,不要再争执了,让他们去吧,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普诺宁虽然说要送他们去机场,但事实上,他根本不敢随便离开医院。
总统只是醒过来而已,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度昏迷?
税警少将送两人上车,随口说了一句:“怎么这个时候去萨哈林州?”
王潇惊讶:“莉迪亚忘了跟你说了吗?我们去签合同啊,萨哈林2号项目的合同,跟美国人、英国人、日本人都说好了。签了这个合同,就代表国际资本依然对克里姆林宫信心十足,外资没有放弃俄罗斯市场。”
所以她才觉得科尔扎科夫毫无大局观可言,难道当年KGB培训的时候,没告诉他什么叫大局吗?
不过现在王潇顾不上吐槽科尔扎科夫,他更关心的另有其人,那就是莉迪亚。
眼下,莉迪亚的身份相当于半个普诺宁的生活秘书。她必须得适应政治,来跟上丈夫的步伐。
一抹狼狈像泥点一样迅速地从普诺宁脸上甩过,他若无其事:“哦,好像是说了,是我忙忘了。”
事实上,他都不知道如何该如何解释。
上次跟妻子一起看电视的时候,他的本意是想让妻子不要再天真下去,告诉她政治的本质素来残酷。
然而他却弄巧成拙了。
揭穿王潇的背后用意和手段,导致的后果是,他的妻子莉迪亚对王潇的印象一落千丈,认为她是一个不诚实且诡计多端的人。
她不愿意转达王的话,普诺宁能够理解。毕竟自己如果想要知道王和伊万的行踪的话,非常简单。
他们身边的卫队,都是他派的。
只是这一切,普诺宁当然不能和盘托出,否则大家的关系会跌到谷底。
可惜王潇和伊万诺夫本就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一点不自然都能被他们捉住。
普诺宁实在架不住他俩的连环逼问,只能支支吾吾透露了点儿,一再强调:“莉迪亚太喜欢王了,所以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而已。”
王潇在心中冷笑,少特么来这一套。
要说耍心眼,去年10月份,在普诺宁夫妇的乡间别墅里,她充当莉迪亚和两个孩子的守护神时,没啥心眼吗?
怎么,维护他们一家人的时候,她用计策就是有勇有谋。
换到为别人服务的时候,她就成了诡计多端心术不正了?
双标的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但王潇面上却没显出任何愤怒的神色,她只皱眉抱怨普诺宁:“你算了吧!弗拉米基尔,你可真不会教人。莉迪亚本来应该对标梅兰妮的。你铁石心肠,还不允许我们善良的莉迪亚心疼我吗?我都被吓成那样了,我本来想靠在莉迪亚怀里,让她好好安慰我的。难怪她没有拥抱我呢,原来都是你在瞎传话。”
她越说怨气越大,“你为什么非要把梅兰妮变成斯嘉丽呢?明明她的母性是她最坚强的力量,她想保护你,保护孩子,保护自己的家庭,她想保护他所有珍惜重视的人。你为什么不好好激发这股力量呢?难不成你认为斯嘉丽比梅兰妮更强大?不!这种认知太狭隘了。”
普诺宁心虚,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好吧,都是我的错。上帝啊,我确实不太了解女性之间的感情。”
“有什么好不理解的?”王潇冷笑一声,“你只要记得,我们女人更讲义气就行。”
车门关上,车子开出去,王潇的笑容就垮掉了,眼神阴郁地看着飞驰而去的风景。
伊万诺夫开口安慰她:“莉迪亚的生活太简单了,所以不知道该如何给人分类。”
王潇突兀地笑了:“她怎么不说你心术不正呢?明明返场节目是我们两个人拍的。哦,没错,你本来是个正义善良的好人,可惜受了我这个坏女人的蒙蔽。”
伊万诺夫大惊失色,立刻站队:“不不不,都是她的错,你绝对没有任何错。”
奈何他的积极表态也没有让王潇的心情好一点。
烦死了,该死的莫斯科!就没有一件事情能让人顺心。
莉迪亚对普诺宁来说,是骨血相连的家人。
所以她不能放弃莉迪亚,她必须得争取对方。
实在争取不了的话,怎么办?凉拌呗。
王潇目光凉凉地看着窗外。
这世上还真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了?呵,条条大道通罗马!
但还是好烦啊。
飞往库叶岛的高空上,她就一直看着窗户外头。
伊万诺夫帮她拿了果汁递给她,好奇了一句:“你在想什么?要不要睡会儿?”
他没问她在看什么,因为这会儿窗外确实没啥好看的。
王潇接了果汁,眼睛却没有离开窗外,只嘴唇轻轻翕动,吐出一个单词:“跳下去。”
伊万诺夫没听明白,茫然问:“什么?”
王潇将吸管插进了果汁:“跳下去,我说我想跳下去。”
下一秒钟她就后悔不该手里捧着果汁了,因为伊万诺夫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杯子剧烈地晃动,鲜红的果汁泼了出来,像血一样。
可伊万诺夫的眼睛比果汁还红,简直要哭了:“王,你怎么了?不,不许有这么可怕的想法。不要跳,不许跳。”
说话的时候,他还扯着王潇的胳膊,想用力拥抱对方。
结果可想而知,一杯果汁全洒了。
时刻注意头等舱的空姐赶紧过来,帮客人收拾。
那么两位旅客也只能站起来,让出位置,好方便空姐忙碌。
伊万诺夫快要疯了,他紧紧攥着王潇的手,生怕对方真的跳下去。
她总会做的,她总会做到的,只要她想做的事,她都会去做,而且都能做到。
头等舱总共加在一起也没多少座位,全部被五洲包圆了。
保镖感觉不对劲,赶紧让出了自己的座位,好让老板先坐下来。
可惜坐下来的老板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抓着王潇的手更用力了。
被抓的人莫名其妙:“高空跳伞而已,为什么不能跳?”
她不信伊万诺夫没高空跳伞过。之前尤拉就提起过,他们少年时代跳伞寻刺激。
那种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急剧分泌带来的刺激,确实让人着魔。只有那种快速坠落,又被扯上去的生死极限,才能抚慰人疲惫的神经,让所有的压力都被风声呼啸卷走。
伊万诺夫剧烈地喘着气:“高空跳伞?”
上帝呀!他刚才连心跳都吓漏了,哪怕没高空跳伞,也感受到了濒死的冲击。
王潇下意识地道歉:“抱歉,是我没说清楚……”
她的嘴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捂住了,伊万诺夫央求着:“求你,别说,别再说。”
他一点也不想回忆刚经历的恐惧。他说过,没她的话,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
王潇没再说话,而是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谁没有压力呢?伊万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只是他没说而已。
过了不知道多久,伊万诺夫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他甚至还能恢复笑容,用一种轻松的口吻笑道:“跳伞,好啊,我们去库页岛就跳伞。”
可惜萨哈林州是苏联失败的实验新城,是俄罗斯舍不得放弃却又无力建设的苏联遗产。
它不仅没有高空跳伞的旅游项目,甚至连原先驻扎在岛上的空军部队也维护不起飞机,没办法带熟人体验跳伞了。
更糟糕的是,这座岛等待王潇和伊万诺夫只有该死的工作,他们还要去签合同,启动萨哈林2号项目。
而且即便他们已经距离莫斯科万里远,在做做4月份依然冰天雪地的岛屿上,却依然逃不过莫斯科的话题。
大选的走向啊,总统的身体健康情况啊,民意测评的结果啊等等等等。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1996年,全球有两场举世瞩目的大选,一场在美国,一场在俄罗斯。
理论角度上来讲,作为全球霸主,美国大选应该更受世人关注。
但事实上,在1996年,更能牵动世界政商界心的是俄罗斯的大选。
毕竟,不管美国人选谁上台,国家政策都大差不差。
但俄罗斯的大选结果却决定了,红色洪流会不会卷土而来?它会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
偏偏王潇和伊万诺夫都不能拒绝美国人、英国人和日本人的关心,这正是他们的优势,是这些国际大财团非要选择他们合作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所以王潇谈笑风生地在商人们面前提到了克里姆林宫的晚宴,谈起了总统这个周末会亲自为他们的慈善拍卖会捧场。
所以伊万诺夫对着记者言笑晏晏,强调新油气田开发项目的签订,已经证明了一切。
记者也在随身携带的打字机上,敲击出了他们的结论:毫无疑问,在这片曾经覆盖红旗的土地上,不管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关系。而来自莫斯科的伊万诺夫先生,正是这种关系的证明。他和政府高层,他和克里姆林宫的良好关系,保证了萨哈林2号项目能够在远东的深海里顺利开工。
合同签订得非常快,快得让三井的渡边武太和埃克森美孚石油公司的道格拉斯都惊讶不已。
他们都和王潇打过交道,清楚这个东亚女商人是合作伙伴的时候,有多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变成谈判对手的时候,就有多能让人感受到加倍的崩溃。
她会不停地提出质疑,不断地修改方案,把人折磨到崩溃她都不会松一次口。
看来去年俄罗斯政府主导抵押贷款换股权,是真的让五洲赚到了,否则这一回他们怎么会这么好讲话?
三家财团的签字负责人在庆功宴上,都一边端着高脚杯众筹交错,欢声笑语;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同五洲进行进一步深度合作。
萨哈林2号项目固然前景可观,但毕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油出气,哪里比得上西伯利亚大片成熟的油气田稳定出油出气,来的快呢?
如果能够入股的话,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们还在忙着打五洲的油气田的主意,作为老板的王潇和伊万诺夫,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胡天海地。
放松和刺激,才是王潇这趟库页岛之行的主角。
可惜的是,放松没那么简单,刺激也没那么容易得到。
蹦迪,她不想朝上蹦,她只想往下跳。
滑雪,她从高山上滑落,最后瘫倒在雪地里,也感受不到身体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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