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取出剑宗令牌拿在手上,向谢观棋晃了晃:“我来是还你令牌的,你自己令牌丢了,都没有?发现吗?”
谢观棋眼睛仍旧粘在林争渡身上:“没注意到。”
林争渡觉得这句话?好笑,便笑了一下?。她本?来打算将令牌直接扔给谢观棋,但是看见他额头发际线上乱糟糟支棱起来的刘海,顿时又?改变了主意。
林争渡盯着他乱掉的头发看了好久了,但是谢观棋一直没有?发现。刚刚察觉到她和明竹时不是很敏锐的一个人?吗?怎么现在就发现不了了?
她推开椅子走到谢观棋面前?,用令牌圆钝的底部拨了拨他凌乱额发。
冰冷的令牌被林争渡握了一会,也没变热,仍旧是冷,拨开乱发时也划过谢观棋额头上的皮肤。
谢观棋仍旧趴在自己臂弯里,眼睛向上注视着林争渡时,变得更加黑白分明。甚至因为黑瞳与?眼白的色差强烈,显得他那双眸子很有?冲击力。
林争渡被盯得愣了下?,手上动作停滞片刻——她转了转眼眸,与?那双圆润而黑白分明的眼错开视线,用令牌戳了戳谢观棋的额头。
林争渡:“头发乱啦~我刚刚一直在看你头发呢,都没有?发现吗?”
说完,她松开手,令牌也落进?谢观棋臂弯,半倚靠在他脸上。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拿开令牌,任凭那枚令牌靠到他脸颊上。
令牌上有?林大夫的香气,浓甜清鲜——好饿。
他稍微动了动胳膊,紧闭的臂弯放开一条缝隙,令牌掉进?缝隙里,被他用下?巴压住。而谢观棋的眼睛仍旧看着林争渡。
谢观棋:“你一直……在看我的头发吗?”
林争渡点?头,又?指了指自己鬓角,笑着提醒他:“你这里也是乱的,锻造法器很辛苦吗?头发乱成这样,脸——脸色也这么没精神。”
她没有?提卷发和直发的事情——为什么?
谢观棋盯着林争渡的脸,出神。
尽管身体的每个部位,口舌也好胃部也好,都在蠕动着喊饿,都在被那股食物的甜香气勾得心浮气躁很想乱来一通。
但那些饥饿的欲望被牢牢锁在身体里,谢观棋的思绪只关心林争渡为什么不提卷头发的事情。难道她其实没有?很喜欢卷发?
谢观棋慢吞吞道:“铸造不累,因为一直吃不出味道,所以?才这样的。”
林争渡:“吃东西尝不出味道,打击这么大的吗?”
谢观棋点?头。
林争渡叹气,摊手无奈道:“我实在是爱莫能?助,你再忍忍吧,也就剩下?四天了。”
谢观棋:“如果四天之?后还是没有?恢复呢?”
林争渡表情严肃起来:“那就说明情况很复杂,得重新抽——重新放血检查。”
她担心起来,在就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上身向谢观棋那边微微倾斜:“你最?近是有?感?觉身体上哪里不舒服吗?除了味觉和嗅觉以?外的。”
谢观棋没有?说话?,半张脸仍旧埋在臂弯里。只是为了方便注视林争渡,他往林争渡坐着的位置偏头,眼窝里的皮肤泛出一层红。
桃花眼本?就泛滥多情,眼周泛红时更似情动神态。
他突然这样盯着林争渡,林争渡沉默了一会,往前?倾的半边身子又?后仰回去?了,并捏了捏自己手指。
很奇怪的,几天之?前?被谢观棋咬住手指的那种?黏腻挤压感?,好像又?回到了指尖。
林争渡:“你、你是不是……”
谢观棋问:“我好饿,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下??”
林争渡没说完的话?一下?死在了嘴巴里,只剩下?眼睛睁大和脸颊绯红,同时她手指尖抖了一下?。
谢观棋坐直起来,被他下?巴压住的那枚剑宗令牌落到了地上——但是因为上面已?经没有?林争渡的味道了,所以?谢观棋也不想去?捡。
这次轮到谢观棋上身往林争渡那边倾斜,他被令牌捋顺了的短发在眉骨和山根处散下?一丝一丝的错乱阴影,在晃动的阴影里,桃花眼水光潋滟。
他膝盖抵上林争渡并拢的膝盖,梅子色锦缎的裙足够柔软,被他膝盖一抵便堆起褶皱。
“吃什么东西都没有?味道,干巴巴的像是在吃蜡烛一样。”谢观棋拉住林争渡袖口:“但是争渡你身上就好香,一股……”
林争渡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不准报菜名!”
谢观棋果然闭上嘴巴不说话?了,但是林争渡能?感?觉到他贴着自己手掌心吸了一口气。
林争渡连忙缩回手,捏着自己掌心,又?瞪了谢观棋一眼。
谢观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被瞪了——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提出的要求,对于朋友关系来说过于荒唐。
他虽然经常在外面游历,但因为对‘好朋友’这个身份的理?解有?点?歪曲,所以?并不和宗门之?外碰见的人?深交。
而谢观棋本?人?又?是被一个二十来岁就被妻子休弃解契的失意男剑修养大;男女有?别这方面的教育几乎为零。
云省长老也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毕竟剑修比剑当然不能?在意对手的性别,徒弟这样对所有?性别都一视同仁正说明徒弟练剑专心。
谢观棋十九年人?生中唯一的男女有?别意识还是一年多前?,被林争渡打了手后训斥的那句‘不要随便摸女生脖子’。
可是他现在又?没有?随便摸林大夫的脖子。
林争渡瞪了他一会,瞪累了,刚好他小腿近在眼前?,便愤愤踢了他小腿一脚。
林争渡:“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下?次再说这种?没礼貌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谢观棋没感?觉痛,只是疑惑:“为什么这是没有?礼貌的话??”
林争渡:“随便要求抱一个女孩子就是没有?礼貌!”
谢观棋:“可是海角,落霞,都经常和她们朋友拥抱。海角早上睡不醒的时候,还让她朋友背她去?练剑场。”
虽然谢观棋并不和师弟师妹们一起练剑,但他时常看见关系好的同门互相勾肩搭背。
林大夫说过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难道不应该更亲密吗?毕竟是‘最?’好的,不是吗?
林争渡无语凝噎,咬着后槽牙恨恨戳了下?谢观棋脑门。
这次她很用力,戳得谢观棋脑袋往后仰,露出的脖颈上攀着暗红疤痕。
谢观棋被戳得‘唔’了一声,脑袋像个不倒翁那样晃回来,很沮丧道:“好吧,不抱。”
林争渡盯着他垂下?去?的头顶看了会,忽然再次踢他的小腿:“去?把房门和窗户关上。”
谢观棋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乖乖听话?;林大夫是大夫,而且是林争渡,林争渡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他先关了窗户,后关了门。
等谢观棋关完门转身时,林大夫撞进?他怀里。
一时甜香气扑面,谢观棋懵了片刻,低下?头去?;林争渡靠着他胸口,仰起脸来绷着严肃的表情,道:“朋友之?间是不会这样拥抱的,哼……反正,你自己想——”
林争渡的话?还没有?说完,谢观棋便俯身凑近,整张脸埋进?她颈窝。
滚热的气息如同天罗地网一般缠绕过来,林争渡被烫得缩了缩肩膀,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后腰却被谢观棋的手臂揽住。
第44章 晕船 ◎可怜谢师兄一代英才,也要为五斗药费折腰。◎
这个拥抱和林争渡想象中的不一样。
与其说是拥抱,倒不如说是一个没有距离的亲密相贴。谢观棋的手臂紧箍着她的腰,另外一只手托着她的脊背,于是身体和身体只留下?布料的距离,而对方滚烫的鼻尖和唇几乎陷进林争渡脖颈处的皮肉里。
除了谢观棋身上过?高?的温度之?外,还?有一股很烈的铁水和火焰的气味:是锻造庐里的味道,缠到?林争渡衣裙上,缠得她有点?头皮发麻。
火属到?底克水木,让她有点?不适应。
距离太近,近到?林争渡甚至没办法抱住谢观棋的腰。
她有点?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往哪里摆,迟疑了半天,最后只好抓住谢观棋衣摆。
林争渡:“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啊?谢观棋!”
她用力拽了拽谢观棋的衣摆,既被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弄得有点?害羞,又想听他那颗木头脑袋里到?底有什么想法。
要怪就怪谢观棋装可怜,脑袋晃来晃去得像个不倒翁,晃得林争渡也心软,觉得他好可怜。
安静而绵密的呼吸在脖颈处绕了半晌,林争渡才听见谢观棋懵懵的问:“什么话?”
林争渡:“……”
她用力一踩谢观棋的脚,谢观棋‘嘶’了一声,还?是没有松开手:“你干嘛踩我?”
林争渡:“时间到?了,松手。”
谢观棋很震惊:“这还?有时间限制的吗?”
林争渡又用力往他鞋面上踩了一脚,直到?此时,谢观棋终于意识到?:林大夫好像生气了。
原因未明。
谢观棋恋恋不舍的松开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林争渡一把推开——推完谢观棋再推门,林争渡跨出大门,屋外炎炎夏日的热气扑面而来。
她摸了下?自己脖颈,不高?兴的板着脸快步往外走。
谢观棋三两步追上来,缀在她旁边:“你要去哪?回药宗去吗?我送你好不好?”
林争渡:“回去打你的武器去!”
谢观棋迟疑:“那个法器不是你的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林争渡脚步变得更快,仿佛是在小跑。
谢观棋把嘴闭上,也迈步跟上。
人在生气的时候果然具备无?穷潜力。林争渡平时爬燕稠山那个台阶,走一半路就会开始气喘吁吁。
但今天居然一口气走到?了渡口,还?能脸不红——脸还?是有点?红的,不过?不是爬楼梯累的,是被谢观棋气的。
一想到?自己鼓起勇气说了那么暗示的话,结果他居然没有听见;林争渡又气恼又羞愤,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谢观棋的脸!
也是恰好,林争渡刚到?渡口,便有一艘灵船靠岸。
几名?剑宗弟子说说笑笑的从灵船上下?来,因为讲八卦而兴奋露出的大牙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看见了宗门里那个神龙不见首也很少见尾,冷脸寡言的燕稠山大师兄。
吓得几个年轻弟子一下?子站成一排,还?没来得及出声问好——
便见平日里看她们练剑像看弱智一样的谢师兄,低着脑袋皱着眉毛耷拉着嘴角,沉默不语的跟在一名?冷脸女修身后。
从渡口台阶走到?灵船搭板短短十来步路,谢师兄伸了六次手试图去拉住冷脸女修的衣袖,但每次都被女修一甩胳膊躲开了。
被甩了他也没说什么,眉毛皱皱的苦着脸,继续跟在冷脸女修身后。而那女修,每回甩开谢师兄的手后,眼风便悄悄往他身上一扫,然后很快的转走视线,好似生怕被他发现。
谢师兄甚至都没发现她们!
等那两人上了船,再等到?灵船开走,轮廓渐渐被云海所淹没。年轻剑修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捏着自己的眉心道:“我最近是不是练剑练得太多,过?劳了?不然怎么看见幻觉了?”
“刚才那个……是,是谢师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