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棋:“这哪里变态——”
林争渡眼?睛一眯,忽然道:“我发现你最?近都没有戴我送你的?护腕。”
谢观棋没说?完的?辩驳霎时卡在喉咙里,心虚的?松开了林争渡的?手。
此刻他小臂上戴着的?,仍旧是他自?己缝制的?那对粗糙护腕。
谢观棋眼?神往旁边的?墙壁上飘,游离不定了一会之后,又忍不住慢吞吞看向林争渡的?脸。
林争渡声音幽幽的?问:“我做的?那对呢?”
谢观棋沉默半晌,最?后老实回答:“……不小心沾到血,洗不干净了。”
林争渡:“什么时候弄脏的??”
谢观棋:“就是论?道会那次——”
他一下子?又不敢看林争渡了,左手扣着自?己右手护腕上粗糙的?刺绣,脸微微向旁边偏移过?去。
谢观棋那副心虚的?样子?让林争渡觉得想?笑,倒是不怎么生气。
她翘起唇角,道:“干嘛那个表情??我又不会生气。”
谢观棋:“真的?不会生气吗?”
林争渡:“我是什么很爱生气的?人吗?”
谢观棋点头,道:“是的?。”
林争渡:“……”
林争渡瞪着他,他也望着林争渡,脸上全然是说?了实话的?自?然。
谢观棋语气里并无丝毫的?指责,说?林争渡爱生气就和说?他喜欢练剑一样——在他看来这都是人性格的?一部分,并无高低之分。
区别只在于林大夫是他的?好朋友,所?以他觉得林大夫对他生气也是人之常情?,而他也必然要在林大夫生气时去哄她。
林争渡理解了谢观棋的?脑回路,被气笑了,无语的?往他胳膊上锤了两下,却也气不起来了。
两人回到客栈吃了午饭,中途林争渡问了女侍画像的?事情?,女侍们都说?暂时还没有燕燕的?消息。
西市本就混乱,小孩子?丢失也不算什么很稀奇的?事情?。但王神婆在西市久居,对西市各种三教九流的?势力都十?分了解,并且略有来往。
她的?孙女会丢,并且找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才实在是令人感到奇怪。
起先林争渡还怀疑过?是不是碰上了专门拐卖女孩的?那种事件,但是坐诊闲暇之余,她到处听了一圈八卦,却又并没有出现片区的?女孩子?们失踪事件。
整个西市近几个月,完全失去踪迹的?也唯有燕燕和芍药二人罢了,连花神庙里那群没人管束的?小孩们都没有少人。
至于那些流动性强的?外来散修们,是走了还是栽在哪里死了,那可就不一定了。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一只金羽灵鸟落到客栈窗台上,冲着林争渡和谢观棋啾啾叫。
谢观棋走过?去摊开手,金羽灵鸟吐出一张便笺落到他掌心。他一目十?行扫过?上面字迹,将便笺烧掉了。
林争渡探头问了一句:“谁的?信?”
谢观棋:“我师父的?信,他们想?见一见被融合过?的?庄蝶秘境——我得回剑宗一趟。”
他说?话时,一双瞳色有异的?眸子?便眨也不眨的?盯着林争渡。
林争渡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谢观棋:“下半夜就回来。”
他说?了一个肯定的?时间,并完全不考虑其他的?突发情?况。
林争渡看了眼?窗外,今日的?晚霞是火烧云,将整个天空铺成赤红色,好似一片燃烧的?火海。而在云层之间若隐若现的?,则是红得发橙的?太阳,被云切割成了好几块。
橙红明亮的?一簇火焰,散发出蒙蒙的?光彩,立在蜡烛尖上,照亮了木桌的?方寸之地,也将木桌两边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影照了出来。
其中一人正是白?天和林争渡打过?交道的?独孤善堂堂主,那位容色严厉的?妇人。
而她对面则坐着一个高大得像猩猩一样的?男人。两人这样面对面坐着,男人衬托得妇人越发小巧,妇人则衬托得男人越发高大。
体型差距已经到了要挤破人视线范围极限的?地步,但在气势上居然不相上下,无人落於下风。
妇人道:“今天晚上就撤离,将新货都转移出去。”
男人皱眉:“可是孟小清还没到——我们手上只有散货,他那边可是大头。”
妇人冷声:“今天有个小姑娘上门来找芍药。”
男人微微一笑,道:“你如今胆子?也变小了,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就将你吓成这样。那两个五境的?修士不也被我们打了个半死,一个小姑娘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呢?难不成西洲还能再出一个女的?谢观棋,十?来岁就能入九境吗?我想?西洲这地方,也没有这么好的?运势。”
妇人:“一个小姑娘确实不足为惧,但她是个医修,腰间挂着北山药宗的?弟子?令牌,身边还跟着一位着黑衣佩宝剑的?少年剑修。”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额头上也冒出汗来,就连蜡烛的?红光照在他脸上,都不能使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丝毫的?气血。
他的?消息远比妇人更灵通,安插在吴桐城的?眼?目早就传来消息,说?谢观棋跟着一个年轻医修姑娘出宗门了——只是对方离开宗门之后便没了音讯,也没有听说?哪个山头的?妖王或者邪修倒霉丢命,所?以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男人擦了把汗:“谢观棋来雁来城做什么?这里连一个九境都找不出来……难道他已经发现我们了?没道理啊,就算他发现我们了,可我们又没有和北山作对……谢观棋不是出了名?的?不管闲事吗?”
妇人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也不能确定那少年就是谢观棋,毕竟我并没有真正的?见过?他。”
修仙界中关于谢观棋的?描述,只有简短的?一句容貌端正,常着黑衣,佩剑华美——只凭那几句外貌描述,往人群里一砸能砸出几百个符合条件的?少年人来。
加上谢观棋没有朋友,自?然也就没有熟人,没有熟人,就不会被人轻易认出来。
男人站起身来,神色凝重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这就去把外面的?钉子?收回来,今天晚上我们就趁着夜色撤离雁来城。”
他站起来之后,身形便越加高大了,黑黝黝的?一团,犹如小山一般转身走入黑色甬道中去。
夜色轻薄,街市喧哗。
林争渡一手托着脸颊靠在窗户边,一手指挥柳叶刀在空中打转。
她面前摆着一具血已经流干的?妖兽尸体,是半个时辰前王神婆托中间人送来的?——正是林争渡之前跟王神婆提过?一嘴的?‘药’。
雁来山深处特?有的?一种妖兽,外形高瘦雪白?如一道飘忽的?鬼影,喜欢吃活物的?脑髓,自?己的?肉却很难吃,还有毒,价值不高,市面上售卖的?货物很少,身体特?别完整的?就更少了。
收了这样一个礼物,看来燕燕的?下落,她是非得要找到不可了。
林争渡没急着处理尸体,只是思索着燕燕的?事情?——这时有女侍叩门,轻声道:“客人,有个散修自?言是您的?病人,想?要见您。”
我的?病人?
林争渡疑惑,抬手将四枚柳叶刀收起,打开门跟着女侍到了楼下花厅。
花厅角落布置有桌椅,其中一个被楼梯阴影覆盖的?位置上,坐着身形模糊的?人影。
林争渡问女侍要了一盏灯,点着灯走过?去。随着她坐下,被她搁在桌面上的?灯笼也照亮了对方的?面容——对方还真的?没有说?谎,确实是林争渡的?病患。
正是她昨日救下的?那个修士。
男人脸色还很苍白?,不过?身上已经换了一身相对体面的?衣服。林争渡清楚记得这人浑身上下但凡值点钱的?东西,早就被搜刮走了,绝不可能剩下半个铜子?。
林争渡好奇的?问:“你抢劫花神庙那群小孩了?”
男人道:“……我此时虽然落魄,却还没有落魄到要抢小孩的?地步。我来找你,是因为这个。”
他从自?己干净的?衣服内抽出一张粗糙草纸,放到桌面上,“画上的?这个女孩,我曾经见过?。”
他拿出来的?,正是燕燕的?画像。
男人正色道:“我可以告诉你这个女孩子?的?下落,但是……”
林争渡打断了他的?话:“这不重要——在此之前,你得先把治疗费付给?我!”
话音未落,她便已经将记账的?本子?抛出去。本子?落到桌面上,翻开的?那一页,正正好是记载着‘修士佚名?’的?一页。
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用了多少丹药,多少纱布,多少法术,每样后面都跟着标价,最?底下还摁着一个血手印。
男人完全能认出那是自?己的?血,自?己的?手印。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但你不是义?诊,不收钱的?那种大夫吗?”
林争渡微笑:“普通人可以不要钱,但修士在我这治是一定要钱的?。”
男人茫然片刻,猛然醒悟:“你是北山药宗的?弟子??!”
作者有话说:在其他人眼里:小谢出宗门=一个月内必定有某个脑袋被会被砍掉=局势必定会出现微妙的变化
实际上:只是陪小林到处走来走去而已
第75章 善堂受灾 ◎我同他不算多么要好◎
林争渡用食指点了点自己扔到桌上的账本,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药宗的弟子,那就应该赶快结清药钱——因?为你应当知道,天?底下没有人可以欠药宗的医药费而不?还。”
男人这会儿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叹气也叹不?出来,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喃喃自语:“我早该猜到,早该猜到的,那天?……是了,如果不?是北山的弟子,谁还会有这么大的脸面呢?”
“只是我现在手?上实在是拿不?出钱……”
林争渡体贴道:“支持分期付款噢,最多可分二十四期,利息六分,人工费另算。”
男人大吃一惊:“怎么还有人工费?”
林争渡笑着?道:“我帮你削去腐肉,缝合伤口,难道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吗?自然是要收你人工费的。至于其他事情,等算完药钱再谈也不?迟。”
说完,林争渡瞥了一眼被自己账本压住的画像。
男人低头沉思,本就因?为重伤而苍白的脸色,在灯笼模糊的微光照映下,越发的不?像活人了起来。
他并没有思考很久,只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下定决心抬起头来:“林大夫,我是绝不?敢拖欠你医药费的。但我现在身上,也实在是搜不?出半个铜子了,能否让我分期付款,并再宽容我一些时日?”
林争渡将账本翻过一页,‘侠士佚名’背面居然是一张欠条,内容利息还款日期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她微笑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签字吧,记得留下灵力印记。当然,你不?留也可以。”
因?为前一页就是男人的血手?印,以血为引,无论他日后逃到哪里,都能被药宗的人找到。
这世上固然也有一些能逃避血灵索引的办法,但除非他往后余生?再也不?出现在人前,否则还是有被北山弟子抓到的风险。
想清楚自己绝对避无可避之后,男人也不?再啰嗦,直接在欠条上签下名字,留下灵力。
林争渡拿回账本,看了眼对方写在上面的名字:茯苓。
这名字很秀气,却和主人不?符。而且教林争渡想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她将账本收起来,道:“好,接下来我们来聊画像的事情。你是在什么地方见到画像上的女子的?她现在是死是活?”
茯苓:“她现在还活着?,但也快死了。她陷在一处魔窟里,这伙人既不?是雁来城的人,也不?是外?头的散修,而且修为极高……”
林争渡问:“九境吗?”
茯苓卡壳了一下,道:“那还没有——九境又不?是大白菜,就算是整个西洲的九境,两双手?掰掰指头也就数全?了,哪能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