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192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奴婢拜见皇爷。”

朱祁镇嗯了一声,道:“那个李初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王振连忙道:“奴婢正是要说这件事……”他咬咬牙,道:“皇爷不如直接处死杨稷,如同当初处置安敬一般,按照国法,杨稷罪该万死,如此处置不仅合情合理,也可以震慑一些心怀不轨的官员。”

朱祁镇闻言微微挑眉,反问道:“心怀不轨?”

王振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李初一人如何能做到如此地步,只怕这背后是有人在推波助澜,恐怕正是那些原本追随杨少师的拥趸,到底杨少师曾经是内阁首辅,提拔上来的官员学生不在少数,有人因此想要在背后使坏也是难免的事情。”

朱祁镇不以为意,道:“既然如此,便按照你所说的去做吧。”

王振见他这样,似乎是并不在意,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立刻开始思考自己该拿谁开刀更好。

朱祁镇提笔道:“杨士奇不在,内阁首辅由杨溥接替,内阁只剩下他与曹鼐、马愉三人,理应再选人补充内阁才是。”

王振连忙道:“皇爷说的是,不知皇爷可有选中的人选?”

朱祁镇写下两个名字,道:“陈循和曾鹤龄,这两人都曾多次主持科举,门生无数,是合适的入阁人选。陈循虽然刚刚守孝回来,但处置事务稳妥,入阁也是情理之中。”他停顿片刻,道:“那个薛瑄倒是也不错,调任礼部左侍郎一职。”

皇帝决定的事情,王振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不仅如此,还要大力支持。

“皇爷言之有理,奴婢这就着手去办。”

朱祁镇接着问道:“云南的事情如何了?”

顺德长公主临走前的那几句话对王振还算是有所提醒,他自然不会借此机会来和朱予焕“为难”。

是以王振不敢有所隐瞒,立刻道:“皇爷放心,云南的改土归流都按照长公主的意思处理,又有王尚书一同处理云南相关的事务,想必要比长公主预料得更早完成改土归流事宜。”

“有王骥在云南,也能起到安定西南边境的作用。”朱祁镇沉吟片刻,又问道:“瓦剌最近可有什么动向?”

提起这个,王振反而放心不少,道:“陛下放心,边境有报,鞑子争忙着在草原上抢东西,没有空闲来欺辱边境百姓。且如今我大明开放互市,又准许瓦剌来京城封贡,瓦剌若是胆敢侵犯,边军定会反击,以我军的实力,击败瓦剌不费吹灰之力,否则也先怎么会如此乖顺地俯首称臣。”

王振说的不无道理,朱祁镇只是应了一声,随后道:“瓦剌如今虽然乖顺听话,可难保不是内里藏奸,如今封贡和互市不过是缓兵之计,待到西南真正安稳之后,便是效仿太宗踏平瓦剌的时候。”

尽管朱祁镇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直面一个事实,那便是皇考确实舍弃了北方边境的不少城池,这个过程是或主动、或被动的,导致主要的防守线不断回缩。

但如今的大明已经不是当初因为连年征讨鞑靼而内部空虚的大明了,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加上刚刚结束的麓川之战的检验,可见后勤补给方面大明没有任何问题。

再过几年,先前武举选拔出来的将领不说独当一面,至少也能充当先锋出击,再带几个老将搭配,这支队伍即便比不上太宗在的时候的强大,对付瓦剌应该也已经足够了。

到时候他便可以效仿太宗出征和父亲巡边那样,带领官员和将领一同征讨鞑靼,必定能够重现当初大明军队的雄风。

王振见他心中似乎十分笃定,立刻附和道:“皇爷所言极是。”

正统八年十月,深秋时节,寒风凛冽,京城中一片肃杀,杨稷终于被送上刑场,得到了早就该到来的结局。

而后秋雨连绵,连同处刑犯人产生的血腥气味也轻易洗刷干净,京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殿下?”

朱予焕回过神,放下手中的信件,道:“徐恭给我来信,李初已经当街自杀,事情闹得很大,朝廷判杨稷斩立决,今秋执行,想必他的人头已经告慰李初一家的在天之灵。”

其实朱予焕对这件事早有预料,尽管当初徐恭说李初在狱中读书识字,看着清心寡欲,但朱予焕始终能够确定一点。

李初绝对没有轻易地放下心中的仇恨,他只是不得不忍耐仇恨带来的煎熬。

朱予焕让徐恭交出李初,为的就是“物尽其用”四个字。

她当然知道朱祁镇不会将事情做绝,毕竟杨士奇是首辅,又曾当过皇帝的老师,即便是王振也不好直接像处理安敬那样处置杨士奇的儿子,所以她才让徐恭暗中帮助李初。

李初是她的工具,她也是李初的工具,两人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怀恩脸上也并没有意外,只是叹息道:“他能够得偿所愿已经很不容易,这世上有更多人死得悄无声息,连报仇雪恨的那一日都等不到。”

朱予焕嗯了一声,将徐恭的信纸合上,重新塞进信封里,她正要烧掉,见信封里面还有一张薄薄的纸片,纸质粗糙,瞧着不像是信纸,不由微微一愣。

怀恩看出她脸上的意外之色,开口问道:“可是这封信有不妥之处?”

朱予焕摇摇头,只是拿出那张纸片细细端详,愣在了原地。

“杨稷不杀,何以服众?庶民苦痛,何人来除?生无家私,死无香火,要见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李初。”

短短几句话,三十六个字而已,却格外沉重。

朱予焕看着有些模糊的字迹,没什么意境之美,也没有什么文人风骨,但却力透纸背,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

尽管朱予焕未曾见过他几次,却在这一瞬间想到了他是如何认真地写下这几句话。

作为一个普通人,李初想要的只有一个结果。

——让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罪人以命偿命。

在这一点上,公主的命、首辅的命,都比不上杨稷的命。

而他也选择以自己的死拼出最后一刀。

这是他尽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

好在他们都等到了这一日。

痛在他们本不该经历这一切。

朱予焕叹了一口气,将它们全部封回信中,扔到一旁的火盆中。

不过片刻,信封已经化作灰烬,只残留着最后一点大仇得报的余温。

朱予焕见怀恩看向自己,笑着说道:“望之还没有回来吗?”

怀恩见她神情如常,道:“徐娘子已经学会用土官的话来问询草药和药方的事情了,这段时间总算能够正式开始给当地的人问诊。”

朱予焕有些好笑,道:“我还能不知道她吗?肯定是只学了草药叫什么,再学几句望闻问切的话,今日让她带咱们去这边的酒馆吃喝,她肯定要带着那个小翻译。”

怀恩听她这么说,便知道朱予焕指得是刀盖罕的小女儿安罕。

刀盖罕在土官之中属于和大明关系亲近的一类,先前的麓川之战,刀盖罕和母亲玉香一同抗击麓川,还是朱予焕亲自为这母子二人请封。

太宜人玉香深受汉人影响,会说汉语、会写汉字,子孙们也都会说汉语,朱予焕自然也不吝提拔,刀盖罕一家只要能够出力的,朱予焕都安排好了活计,一个汉人官员配一个当地吏员一起行事。

毕竟改土归流要取消的是原本的土司制度,要将区划归为同其他行省一般的府州县管理,势必会牵扯到土官的势力。

有王骥率领重兵镇守云南固然安全,但如今官员们还需要一个适应期,难免需要土官的配合,且当地的汉化程度还是太低,消除土官制度不能急于一时。

按照朱予焕的划分标准,年龄大一些的暂时代做吏员,负责从京城来的汉族官员和当地人的沟通,从工匠那里学习如何使用各类工具、再传授给当地人等。

年龄小的平日里在朱予焕开设的学堂私塾中读书,学习汉家文化,闲暇时帮着传个话什么的,也算是有个差事,等到年纪大了再做吏员也来得及。

最重要的是这些吏员和寻常其他地方的吏员不同,有机会转为普通官员,虽然要从最低级做起,但也是正经的官员。

若是按照以前,土官往往是给部族的首脑,而一个部族的领导者往往以年长者居多,年轻人反而没有施展的空间,朱予焕如此做无疑是给了这些人一个发挥空间,他们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朱予焕在题本中特意上奏,“当地部族情况特殊,如刀盖罕之母状,引领一族抗击外敌者,十之二三,恳请陛下宽恕一二,准许云南专事专办,命此等忠国贞君之女为官,为国效力”,让刀盖罕的几个女儿也分别领了不同的差事。即便是年纪最小的安罕,也受朱予焕的委托,在徐望之身边充当“翻译”和“语言老师”的角色。

别的不说,至少云南这边的女子抛头露面不算是什么稀罕事,如玉香夫人这样文能提笔写字、武能抗击匪徒的双全女子虽然不多,但精通其中一项的女子,大家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稀罕。

不过能够捞到朝廷的官儿当一当,确实是件稀罕事,更不用说女子受朝廷封赏当官了。

有了刀盖罕一家的先例,其他土官也纷纷效仿,让家中的小辈都出来充任吏员,是以朱予焕在云南要比在京城还吃得开。

朱予焕的本意就是为了避免当地人拒不配合,这样的局面正是她想看到的。

反正考核是否通过本就是由朝廷说了算,朱予焕也没有答应会让他们的子孙在部族当地为官,即便由吏员转为官员,到时候朝廷说要去哪里任职便去哪里任职,还轮得到他们反抗?

到时候若是他们真的胆敢反抗,自然有火器伺候。

朱予焕起身,先是伸了个懒腰,这才绕过桌案,道:“不说这些了,走吧,看看水车修得怎么样了。”

怀恩急忙跟上她的脚步,一同走出了书房。

第11章 小目标

相比起北直隶,云南入冬后河水也不会结冰,使用水力要更加便捷和随意,除却当地的地形地势会影响部分设施的修建,大部分情况下,朱予焕针对当地的规划都能顺利实施。

先前王骥趁着朱予焕回京的时候,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命手下官员重新统计编录户籍,按照每一户的人员多少来划分田地,废除当地土官私自制定的田赋。

朱予焕从京城带来的工匠和图纸此时派上了用场,官员们连同土司吏员相互配合,临水建造水力设施,方便完成后续工程的时候有得力的工具,以此兴修水利,开垦灌溉农田。

待到春日里,各类简单设施基本完成,朱予焕带来的工匠则是针对滇南、滇中的地形进一步改造农具和织机,以便利用当地的情况来降低耕织的难度。

除此之外,朱予焕还不忘操练仍旧驻扎在滇南一带的士兵,没事就让脱脱孛罗带着他们一起四处巡逻,不仅仅是为了抵御可能会再次动乱的麓川,同时也是为了警告云南内部的土官,不要起什么歪心思。

——以明军的实力,想要解决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两种道理双管齐下,也算是颇有成效,至少改土归流的进度一直在顺利推行,即使偶尔有一点“小摩擦”,最后也都能因为火力压制而顺利解决。

朱予焕为了方便树立权威,亲自带人杀了几个不识好歹的土司,总算是将这股若有似无的阻力彻底消除。

原本还一直将顺德长公主当成大善人的土官们这才想起来,这位长公主可是上过前线,更是让人将思任法的头颅和尸身曝于荒野,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

土民中有不少人见过长公主用冒火的弓箭杀人,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更有人私下说顺德长公主拿脏腑下饭、颅骨饮酒,恨不得将朱予焕塑造成穷凶极恶之徒,土官们都对朱予焕敬而远之,能配合的便尽量配合,只要朱予焕下令让他们内迁,众人都乖乖照办。

毕竟只要乖乖配合,至少还有个正经官员的职位,甚至还有赏赐,可要是胆敢反抗,火铳的炮口可就瞄准了他们啊!

朱予焕听闻自己的形象则是喜不自胜,有人义务宣传省了她不少的事,免得这些土官蹬鼻子上脸,以为朝廷真打算让他们延续自己的贵族特权。

徐望之拿着纸条一脸纳闷,她对着光看了又看,嘀咕道:“和英……和勇……”

尽管如今还是秋日,但滇中的气候还算是温和,因此徐望之和脱脱孛罗都在外面一起晾晒草药,顺便等朱予焕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倒是和在京城的徐家医馆时一模一样。

考虑到徐望之孤身一人,为了避免发生什么意外,朱予焕让她和自己一起住在滇中的临时住所,这屋子原本是当地土官的住处,在改制后便被王骥让人划分成为了朱予焕的办公地点,安全性上不必多说,三大营和护卫队轮番巡逻检查,寻常人不得接近,一旦外出至少有百人随行,绝对不让朱予焕有任何身陷危险的可能。

脱脱孛罗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起,道:“这是我特意向长公主求来的,从此以后我就叫和勇了。”

徐望之唉了一声,挠挠头道:“习惯了叫你的名字,突然换了一个,还真有些不习惯……”

脱脱孛罗急忙竖起食指示意她不要再讨论,道:“这是殿下拟好请陛下发旨,是奖赏我们父子两个的忠心。”

徐望之先是瞟了一眼四周,这才吐了吐舌头,语气中颇有几分嫌弃,道:“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和勇如今还在滇南一带长期驻扎,最近这段时日回到滇中是因为要来领取易名的圣旨,这才能和徐望之碰头。

朱予焕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工具和人手,更有对麓川一战相关人员的封赏,如兵部尚书王骥获封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上柱国、靖远伯,岁禄一千二百石,允许其家世袭指挥同知,还有各类赏赐,获准班师回朝的蒋贵则是进爵定西侯,其余由军功的人员也全部收获加官进爵、金银赏赐。

朱予焕自然也没有忘记允诺沐昂的爵位,沐昂以思任法一家的人头之功获封安西伯,沐家一门两爵,称得上光耀门楣。

如和勇这样未能亲自上阵、但对正常战役有功的将领也一样有封赏,只是要在王骥等首功封赏完毕之后才有旨意。

和勇打量了徐望之的脸色一遭,不由笑道:“看你这样,应该没少进山去摘草药啊。”

徐望之得意地抬起头,道:“那是,我不仅摘了草药,还让安罕帮我画了图册,只要假以时日,我肯定能将云南境内的奇花异草全部记录下来,一定不输《救荒本草》!”

和勇想到自己先前奔赴滇南时一路看到的各色植物,心有戚戚道:“少说也有个两三年,这里许多东西我都未曾见过。”

“放心吧,我已经和殿下说过了,之后留在云南,等到殿下要回京的时候,我再跟着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