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194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朱祁镇看到王骥和朱予焕的题本,心中也是十分惊喜,立刻下旨褒奖二人,又准备各种赏赐等,让人给两人送到云南去。

朱予焕身上有压力,朱祁镇也不例外。谁让朱予焕一口气得到了太多本不该有的“特权”,必然会招惹非议。

好在先前对杨士奇的“杀鸡儆猴”还是有效果的,大部分人都对顺德长公主胆大妄为的行径“敢怒不敢言”,只有少部分人上书参奏,比如先前曾经上书恳请朱祁镇加强西北边防的刘球。

见刘球上本参奏顺德长公主,上至皇帝、下至官员,其实都不意外,毕竟刘球此人书生意气,直言进谏也算不得什么坏事,总比有的人尸位素餐要好。

但对于王振来说,这件事却是个送上门的机会,王振顾不得朱祁镇还在后宫,便急匆匆地去找人。

“陛下瞧瞧这个,这是盈盈近来练的字,有没有陛下的风采?”

朱祁镇接过周盈盈递来的一沓纸,细细翻看了一番,道:“确实练得不错。”

周盈盈得到他的夸奖,面上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道:“妾身读书识字不多,好不容易才学得陛下御笔的几分神似,陛下难道不赏赐妾身吗?”

坐在罗汉床上的朱祁镇被她的话逗笑,对身边的内官吩咐道:“明日把朕内库中的那件青玉笔架拿出来,送到周嫔这里。”

“是。”

两人正说话间,殿外的内官通报王振有事禀报,求见皇帝。

王振一向恭敬,若非要事,他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皇帝的,是以朱祁镇毫不犹豫地让人宣王振入内。

周盈盈见状急忙起身,道:“陛下和王伴伴有要事商讨,妾身这就退下。”

王振一进来便听到周盈盈的话,连忙道:“奴婢所要上报的并非是机密要务,娘娘不必回避。”

人人都知道,如今的几位后妃之中,当属周盈盈最为受宠,不过一年便成了周嫔,若是将来诞育子嗣,说不定能够封妃,王振自然是不会得罪周盈盈。

朱祁镇闻言微微挑眉,问道:“什么事?”

“奴婢不敢欺瞒皇爷,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事关声誉。”王振见朱祁镇的胃口被自己吊了起来,这才道:“是顺德长公主的声誉。”

听到王振的回答,原本还有几分慵懒的朱祁镇立刻支起身体,他将手臂搭在引枕上,问道:“怎么回事?和大姐姐有什么关系?”

“翰林侍讲刘球污蔑顺德长公主以女子之身公然揽权、恣意行事、胆大妄为,以至上行下效,京城乃至直隶妇人皆抛头露面、风气不正……”可人人皆知,长公主是为了云南改土归流一事才恳请陛下准许长公主便宜行事,刘球如此进谏,岂不是污蔑长公主为国的一片忠心?”王振觑着朱祁镇的脸色,见他还未完全听进去,这才接着说道:“最要紧的是浪费了皇爷安定西南的一片苦心啊!若是人人效仿刘球,为了清流声誉而纷纷参奏长公主,不仅有损长公主的名声,更是将皇爷写作我大明圣主识人不明、女子干政之滥觞,其心可诛!”

朱祁镇原本还不以为意,但听到后面的话,朱祁镇的神情也愈发严肃。

沉默良久,朱祁镇终于开口道:“朕记得先前征讨麓川的时候,也是这个刘球上书反对?”

“正是。”

一旁的周盈盈见朱祁镇眸露冷光,便知道他心生不快,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皇后娘娘平日里时常教导妾身等宫中妃嫔,男忠女贞,最要紧的便是以国家为重,长公主对陛下如此尽心尽力,若是知道京中有这样的论调,心中肯定不好受……况且陛下最孝顺两宫太后,慈惠老娘娘若是知道长公主造人非议,只怕影响老娘娘的身体康健……”

她和朱祁镇相处这两年,早已经摸清了朱祁镇的脾性,她要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贸然开口,话就必须得说到朱祁镇的心坎上。

朱祁镇哪里会想不到这一点,冷声道:“把这个刘球抓进监狱好好审问,看看他还有没有其他同党造谣污蔑顺德长公主,若还有人敢妄自上奏,一并抓入诏狱审问。”

王振知道大功告成,按下心中的欣喜,应声道:“是,奴婢这就让人吩咐指挥使马顺办理此事。”

朱祁镇只摆摆手,示意他尽快去办。

第13章 悲喜间

待到王振离开,周盈盈这才重新回到朱祁镇身边,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道:“这朝堂之事当真可怕,盈盈吓了一跳……”她轻轻抚着自己的胸口,感叹道:“还好陛下英明果决,不会让这些小人离间陛下和长公主的骨肉亲情,有损陛下的名誉。”

朱祁镇神情和缓许多,对周盈盈笑道:“有什么好怕的?怎么看你脸色都有些白了。”

周盈盈摸摸脸,哎呀了一声,状似无意地开口道:“妾身这些日子常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学习《女则》,娘娘勤勉,妾身也不敢歇息,许是有些气血不足。”

朱祁镇微微蹙眉,宽慰道:“母后打理后宫的时候也并不强求妃嫔日日修习,偶尔偷偷懒也好,之后我同皇后说说,平日里如母后母妃那般,平日里喝茶闲聊也好。”说罢,他又吩咐人去请女医来,好给周盈盈看诊。

周盈盈挽着朱祁镇的手臂,依偎在他的身边,道:“还是陛下心疼盈盈。”

她本就性格活泼,撒娇这样的小事本就信手拈来,更不用说朱祁镇对她出手大方,算得上有求必应,周盈盈也乐在其中。

朱祁镇对她的依赖十分受用,道:“你的性子也太好了些,一点小事就值得你这样。”

周盈盈只是腼腆一笑,道:“陛下对妾身的好,哪里只有一点点?”

女医不看则好,一看惊人,周盈盈竟然已经怀有身孕,刚刚两个月,与彤史相符。

算来这是朱祁镇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是一件大喜事,朱祁镇的心情顿时舒畅许多,大手一挥,赏赐周盈盈及宫人,又许诺待到她生产后正式封妃。

有了这个孩子,不论是皇帝还是大臣们,都放心不少。

谁让皇帝年纪太小,朱瞻基又只有两个年龄相仿的儿子,大明要是绝后,那就真要出大问题了。

胡善祥自不必说,让人给周盈盈送去不少好东西,钱皇后也大方地安排宫人们上下照应,务必要护好周盈盈这一胎。

若要说有谁不高兴,那便是孙太后了,她心中始终指望着钱皇后能诞育皇帝的嫡长子,时不时便传皇后到身边,不仅是为了和钱皇后打好关系,更是教导她要多向皇帝服软撒娇。

谁知道这皇后也是个不开窍的,身体也不争气,这么久了都没有个动静。

孙太后知道周盈盈是皇庄的佃户出身,便一直看不上她,周盈盈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两人不过点头之交罢了。

可孙太后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竟然会是周盈盈先有了身孕,若是她生下皇长子,即便孙太后想要,周盈盈也绝不会答应。

而孙太后和皇帝的母子之情又没有牢靠到如张太皇太后和朱瞻基那般,若周盈盈不主动开口,皇帝怎么可能会将皇子送到她的膝下教养?

事到如今,孙太后也就只能指望周盈盈这一胎最好是个公主。

皇家有喜,皇帝高兴,众人琢磨着皇帝大概是决定直接翻篇,如同往常一般将刘球的进谏置之不理,却不曾想锦衣卫迅速出动,将刘球关了起来。

原因无他,刘球上书污蔑顺德长公主,理应下狱论罪。

这一遭可谓是突如其来,但见经办此事的人是锦衣卫的马顺,又将刘球关入了诏狱,众人便已经明白,顺德长公主无非是王振剪除异己的借口罢了。

大抵是刘球进谏“擅专”、“揽权”,不经意间伤害到了王振的脆弱心灵,所以才将刘球抓入诏狱,以此来恫吓朝臣,警告他们不要想着“指桑骂槐”。

无论如何,刘球也是通过正经科举进入朝廷为官的,之前担任的又是翰林学士这样并非直接接触朝政的官职,想必也没有犯过什么大错。

王振找不到刘球的过错,光以刘球那一道奏疏来看,算不上什么大罪,只要家中想办法托人求求情,再给王振送些金银打点一番,想必不久后刘球便能够出狱。

相比起其他人的乐观,杨溥、张辅等人的心态就没这么轻松了。

进了诏狱只怕是凶多吉少,不是谁都能像杨溥这样幸运,在诏狱被关押多年,还能平安无事地出来的。

王振明显和朱棣不一样,倒像是朱瞻基关押戴纶等人,这位可没什么好下场,直接被朱瞻基命人乱棍打死,连他的亲族都被牵连抄家。

朱祁镇的脾气本就算不上好,更不用说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王振。

“只怕这刘球是凶多吉少了。”

杨溥长叹了一口气,道:“刘球性情耿直,这次又碰上了王振……如今来看,只能想办法周全一番,先保住刘球的性命。等到消息传到了顺德长公主那里,长公主必定不会坐视不管,只要长公主上书,想必刘球能够平安出狱。”

张辅闻言无奈地摇摇头,“云南地处偏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消息,恐怕王振等不及了。王振要拿刘球杀鸡儆猴,那位又何尝不是呢?”

杨溥陷入了沉默,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王振还未一家独大的时候,便已经有官员参奏王振身为司礼监太监以权谋私,是为“奸宦”。

但皇帝对此却仿佛充耳不闻,一直未有任何措施,甚至还屡次提拔王振,可见皇帝根本就没有要处置王振的意思,而是借着王振来打击官员,先前的杨士奇是如此,如今的刘球也是如此。

换句话说,他们所谓的“敌人”并非王振,而是皇帝。

张辅接着说道:“澹庵,你也要小心才是。”

杨溥叹了一口气,面露几分惆怅之色,道:“走得早有走得早的好处。”

三杨之中,杨荣走的最早,回乡扫墓的时候去世,也算是落叶归根,但若要和杨士奇相比,不知道幸运多少。而杨士奇,虽然说不上声名尽毁,但也称得上“惨淡”二字。

如今只剩下杨溥一人留在朝中进退两难,百般犹豫踟躇,反而显得他两面不是人。

尤其刘球本人是永乐十九年的进士出身,那一年的曾鹤龄、于谦和薛瑄如今都称得上受重用,都恳请杨溥能够出面说情。

然而杨溥见了杨士奇的下场,深知朱祁镇的个性比之朱高炽、朱瞻基有过之而无不及,更觉自身难保,岂敢轻易开口。

张辅宽慰道:“如今之计,唯有忍耐。陛下如朝阳初升,光芒逼人,不是我们能够直视的。”

反正他们几个都是老头子了,只要捱过最后这几年,也算是为儿孙积福。

杨溥沉默不语,即便他为官多年,这一口气还是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向王振卑躬屈膝,不说同僚看不起自己,杨溥自己都要唾弃自己,更不用说他在后人口中的声名了。但若是公然和王振对着干,那便是等同于与皇帝公然唱反调,自己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不说,以王振的小心眼,只怕他的儿孙们也难逃一劫。

他自己不行,倘若能够和顺德长公主一同联手对付王振,说不定有机会除掉王振。

但无论朱予焕的外在表现是何等的仁善,文章中又是何等的雄心壮志,这姐弟二人之间的血缘关系始终存在。王振是皇帝的工具,长公主又怎么会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的弟弟?

更不用说顺德长公主能有如今的权势,也依赖于皇帝的信任。况且皇帝留着王骥在云南,未尝没有让王骥和长公主相互监视的意思。

况且顺德长公主如今的心思明显都放在了改土归流的事情上,加之她远离中央,必须要和王振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杨溥思来想去,确实只有张辅所说的这一条路可走。

投降。

张辅见他脸上更多几分沧桑,怎么会不明白杨溥的心情。

张辅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如今只能盼着顺德长公主的奏本入京,能够救刘球一命了。”

“但愿长公主的消息能早些来……”

如同二人所料,王振几乎没有给刘球的亲人太多运作的时间,便下令严审刘球,言外之意便是要将刘球屈打成招,以此来解决他。

恰巧又有人上奏为刘球说话,王振便借着勾结的名义,将说情的官员也一并关押入诏狱,更是对他们严刑拷问。

正好翰林修撰董璘求任太常卿被捕入狱,王振便指使马顺,让董璘诬陷刘球为主使,借机给刘球罗织罪名。

眼看着杨溥等人大都保持沉默,王振趁热打铁,直接吩咐马顺将刘球暗中处置,对外只说刘球病死狱中。

作为王振的心腹,马顺岂能不知道王振深恨刘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讨好王振的机会。

“病死”实在是太“便宜”刘球了,得将这人碎尸万段才好。

不过几日,诏狱中便传出来了刘球“病逝”的消息,只不过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马顺先是将刘球的头割掉,又将他的尸体肢解丢弃,他跟在王振身边跋扈惯了,连一具糊弄的尸体都没有给刘球的儿子,便将其赶走,若非刘球之子多方打听,只怕连刘球的一条手臂都找不到。

被拷打一顿的董璘虽然未曾亲眼目睹这一幕,但却听到了隔壁的动静,第二日见有人清理刘球的劳烦,便猜到他有可能已经遭遇不幸。

刘球就这样被牵扯进来,董璘心中愧疚不已,因此恳求狱卒将刘球的血衣交给自己。

狱卒收拾牢房的时候便能想到刘球是如何惨死,难免心生恻隐,便将衣裳给了董璘,待到董璘离开诏狱后才转交给了刘家。

刘球入了诏狱不过几日,先是经历刑罚,而后又死不见尸,再傻的人也能猜到必定是王振命人将刘球杀害。

一时间,朝廷之上再无人敢多说一句。

刘球进谏固然不合时宜,但也罪不至此,却这样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岂能不让人胆寒?

多说多错、多做多错,与其如此,不如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