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252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而卢宁如此笃定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因为新兴研发的火器往往会送到边境各地,供这些边军进行实验。

虽然卢宁跟着王越学习的时候,王越已经不在朝廷的军队内就职,但作为身经百战的将军,王越自然也能带着自己的学生们去见识一下军营中的新型火器。

卢宁知道这些火器的制作周期不同,科学院的官员和吏员研制到推广使用的时间也各不相同,但作为西北部的军事重地,能够拿到手的一定是最新的火器。

她曾经亲眼见证过这些武器的威力,自然还算是有信心。

朱淑元见她如此笃定,不由微微一笑,道:“不过……我想暂时还不到开战的地步。”

卢宁明白朱淑元的言外之意,道:“我们在打听这些佛郎机人,他们必然也在打听我们,所以才会仅仅是派遣了四艘船前来打听我们的情况,若是大明不够强大,这四艘船就已经足够,若是大明足够强大,这四艘不大的船也不会起到威胁的作用。”

“看他们这副样子,不像只是来行商这么简单。”

“他们大抵是没有那个胆量,像当初袭击卡利卡特那样向大明开战。”

毕竟只要他们胆敢对大明稍有冒犯,以大明在当地修建官厂多年的实力,必然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看他们对大明的丝绸、琉璃、茶叶、瓷器等商品的痴迷,便也能猜到这些人跑这一趟的主要目的有二。

一是为了行商,二便是为了打探大明的情况。

若是双方实力悬殊,他们当然是更希望能够与大明“互惠互利”。

朱淑元看向其他人,开口问道:“你们怎么看?”

众人神情各异,有人开口道:“既然他们大概率会和我们和平相处,便参照显宗皇帝还在的时候一般,对这些佛郎机人额外设置行商办法,与他们相互约定互不干扰……”

话音刚落,已经有人开口反驳道:“这些人野心勃勃,若是侵占印度,以此作为据点,觊觎我大明海上贸易之利,我们今时今日之举岂不是养虎为患?”

“话是如此,这印度到底并非我国领土,若是贸然出手,这些印度人反而会将大明视作仇敌。”

这片土地上的王国不止一个,即使都与大明交好,但大明仍旧不便插手其中的事务,至多只是在他们彼此摩擦的时候从中斡旋,但既然已经有部分港口接纳了佛郎机人,大明也就没有必要在其中插手。

朱淑元拿出皇帝的密信,微微一笑,道:“陛下已经有了计划。”她扫视周围一圈,从容开口道:“陛下说了,若是藩国求救,身为上邦理应出手相助,各位无须担心。”

熙载八年年末,卡利卡特扎莫林王国和佛郎机爆发坎纳诺尔之战,卡利卡特扎莫林王国不敌,请求大明伸出援手,作为宗主国的大明当然不会拒绝,很快便参与其中。

熙载九年春,战争结束,大明与卡利卡特最终战胜佛郎机人,三方签订多项条约,如佛郎机人仅可以以在指定的港口进行贸易、贸易的优先程度应该低于大明商人、卡利卡特的部分港口交给大明进行管理、卡利卡特的资源供给要优先给大明、大明军队可以在卡利卡特的港口等地划出地带随意走动等。

这场战争对于远道而来的佛郎机人和本土作战的卡利卡特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消耗,但对于有着稳定补给和先进武器的大明来说,算不上什么大规模战争,反而是一场简单的军事演习,帮助这些跟着朱淑元一起出海的年轻人尽快熟悉海外的各项事务,政务军事、外交商务,可谓是绝佳的历练机会,卢宁本人也得以在此次战役中升任指挥同知。

远在大明的皇帝也抓紧这个机会,选拔了一部分官员和军人前来,加强在印度的大明军事力量,与此一同前来的还有惠王的丈夫张煜、朱祐楷夫妇和部分已经在印的官员的家眷。

和卢宁同年的官员有不少早就已经有了家室,而印度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安定的,少说也要在这里待个五六年,皇帝当然不会不近人情地让官员们和家人分离,因此将他们的家眷全部送来,给每级官员都有不同赏赐,可谓是大方。

在同僚之中,反倒是年纪尚小的卢宁有些尴尬,毕竟她年纪尚轻,没有家眷随行,平日里多受同僚的照顾,被各家叫去一同吃饭、有同僚的家眷帮她缝补衣裳等等。

她倒是不着急,朱淑元不免有些担忧,如今卢宁已经二十七岁,再这么耽搁下去确实不好。

思索许久,在征求过卢宁的意见之后,朱淑元向皇帝上书将部分官员调回至大明本土,同时准许他们回乡探亲。

大明挫败了这些人的锐气,短期内想必他们不会再贸然进攻,即使他们胆敢入侵,如今大明驻守在印度的军队也足够镇压他们,且朱淑元今年也已经五十八岁,不可能一直在外替皇帝打理诸多事务,皇帝也该适时替换新鲜血液。

新来的官员已经逐渐熟悉当地的事务,翻译也已经能够掌握交流的语言,故而在熙载十一年,卢宁和部分官员们这才得以回到大明的疆域内。

在当地靖海休息了一段时日,熙载十一年秋,众人终于得以乘船返回大明本土。

卢宁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港口,少见地感到眼眶酸涩。

有相同感觉的不止是她,卢宁隐约听到周围人若有似无的抽泣声,显然都对大明本土思念已久。

即便他们已经在外建功立业、事业有成,但仍旧放不下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

卢宁正有些出神,便看到远处港口已经有不少人等候,若非有岸边的士兵阻拦,只怕港口早就乱成一团了。

卢宁已经隐约猜到,这些人是特意来迎接他们的。

即便她的身上没有穿着盔甲、也没有披上那件她曾经心心念念的红披风,但她仍然无比骄傲。

卢宁不由一怔,远远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宁宁!宁宁!”

她伸手扶着船舷,果然看到了记忆中熟悉的身影,不仅仅是哥哥,还有父亲和母亲。

卢宁忍不住也挥动手臂,大声道:“爹!娘!哥哥!”

第16章 浪淘沙令(完)

卢德瑛在仓库将银钱和账簿上的记载一一对应清楚,这才命手底下的人将箱子全部封好,之后从本州岛带回登州港,也方便他们接受朝廷关隘核查和交付税银。

自从熙载十二年,大明再次攻打倭寇,这场战争持续到熙载十四年,之后本州岛、四国岛被大明纳入版图,皇帝参考元光年间的旧例,坚决反抗的全部斩草除根,乖顺归降的则与九州岛的百姓一般对待。

当然,其中还有人想办法固守底盘,仗着当地的地形和明军作战,直到熙载十六年,本州岛与四国岛才算是真正安稳下来,这才陆陆续续开始有大明的百姓搬迁到本州岛和四国岛,九州与四国合成为九州都司,本州易名本州都司,大明进一步开采银矿等。

卢德瑛一家虽然没有搬迁到本州都司,但她的兄长卢德璋管理家中在西北与叶尔羌的商陆,她自己则是带着家中的部分产业到了山东,又借着姑母的关系,乘船到本州经商,卖的是家中聘请绣娘制作的各色绣品。

祖母王笑兰原本是纺织厂的女工,结识过不少善于纺织和刺绣的女工,在她们离开纺织厂后将她们聘请到家中,教导出不少学生,很快形成了卢家特色的绣工,将边塞景色与诗文相结合,制作了不少精致的绣品,各色花屏、衣料,不计其数,可以卖给那些归降大明的贵族,能翻倍售卖。

如今纺织厂、琉璃厂等各地的工业越发先进,不再像原本那样需要大量的人工,前些年闹过些事情,被朝廷镇压了一几次,这才安定下来,多亏卢家做的是刺绣这样不会轻易被器械替代的手艺,反而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只是有些可怜那些丢了差事的人,离开纺织厂之后只能回去做些不稳定的活计,倒是也有人回去将自己在纺织厂的经验编撰成书,卖给书局赚钱不说,还能以此招揽学生来谋生。

陪在卢德瑛身边的丫鬟林春梅看着街上的场景,道:“这小地方倒也还算是繁华。”

卢德瑛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到本州来,但还是不免心生感慨,“从熙载十六年起,到如今也已经过去十四年了,这十四年来,朝廷不断拨钱拨人开垦,就算是蕞尔之地,经过这些年的打理,也能称之为‘黄金乡’了。”

“也多亏如今国力强盛,这才禁得住开疆拓土。”林春梅笑嘻嘻道:“我听家中长辈说过,往前的时候,咱们那边可称不上什么兴盛的地方,如今反而也称得上热闹的地方了。”

“自从王将军治军,河套地区也越发繁华,又有从海外回来的那些新鲜东西,长得又好又快,后勤补给要比之前方便许多,不用千里迢迢地从南方运大批的粮食。”

林春梅应了一声。

卢德瑛眺望远处,道:“按照爹吩咐的,之后咱们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再走一趟靖海,顺便探望一番姑母。”

“是。”

自从本州都司和九州都司纳入大明的疆域之内,山东又开放了几个港口,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民间商船进入港口,只是审核十分严格。

卢家有自己的商船,在商人之中已经算是独一档的,也因此可以按照船的运载量携带货物,不必和其他商人挤在一起,一到港口也有人专门接应。

“娘子!娘子,在这里!”

卢德瑛远远地看到家中的仆人在码头边上候着,先是让林春梅同他们打了个招呼,帮着从船上卸货,这才开口同管家问道:“爹娘身体可好?”

“一切安好,只是……”

卢德瑛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问道:“怎么了?”

“是老夫人……老夫人正在宅邸。”

这下卢德瑛更加惊讶了,道:“祖母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哥哥带着祖母来山东求医问药?”

卢安夫妇因为不放心女儿,跑到了登州与她一同打理家产,兄长和嫂嫂在甘肃打理祖传的产业,而祖母因为年事已高,不适应其他地方的气候,所以才一直留在甘肃由卢德瑛的兄嫂照料。

“不是……是老夫人考中了举人。”

卢德瑛闻言不由微微一愣,许久之后才明白了管家的话。

她的祖母王笑兰今年已经六十一岁,尽管常言道“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但如今的大明多以录用年轻人为重,像王兴兰这样的岁数,大多是去做吏员,更多人都是在这个年龄从吏员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而王笑兰竟然参加秋闱,甚至还考中了举人。

卢德瑛思索片刻,道:“考中举人之后便可以备考春闱……”她见管家点头,已经明白过来,王笑兰已经下定决心要参加春闱。

以她的年龄,光是完成春闱这个流程就已经十分艰难了,更不用说想要在相对恶劣的考场内保持状态,取得不错的成绩。

即便是许多年轻人,结束科举之后都不免小病一场,更不用说年事已高的王笑兰了。

“祖母……”卢德瑛轻叹一声,道:“我们先回去。”

“是。”

卢德瑛将清点的事情交给林春梅,这才上了轿子回家,只是她的心思不可避免地放在了刚才管家所说的事情,思绪也渐渐飘回了小时候。

她是祖母照看长大的,听她提起过很多家中的旧事,自然也就明白祖母为何要在这个年纪参与科考。

祖母幼时因为家贫,只能与曾祖母一起做工支持家庭内的开销,即便有心学习,也只能听个只言片语,不做睁眼瞎罢了。婚后虽然有了读书识字的机会,但家中的产业都需要她精心打理,王笑兰的精力全都放在了这些事情上面,自然是没有时间去参与科举的。

而前两年祖父去世,对于祖母而言也是一个打击,她如今突然打起精神要参加科举,卢德瑛不免有些担忧。

“瑛儿回来了。”已经年老的王笑兰看向卢德瑛,欣慰道:“比之小时候更加落落大方了。”

卢德瑛先是向祖母和父母见礼,这才走到祖母身边,坐在绣凳上,笑道:“在港口听闻祖母来了,瑛儿便将手中的事务交托下去,抢先一步回来问安了。”

王笑兰拍拍孙女的手,道:“还是你手头的事情最要紧。”

“有什么要紧的呀,见祖母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王笑兰沉默半晌,道:“瑛儿,你应该也已经听家中的人提起过了……”

卢德瑛察觉到一旁父母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道:“张叔已经同我说过了。”她顿了顿,道:“只要祖母想做,又有何不可?”

即便是王笑兰,此时此刻也同其他人一般,脸上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卢德瑛认真地说道:“人之一生,最怕心中有憾。况且祖母已经中举,再考贡士也是常理,换作是别人,难道会放过这个唾手可得的好机会吗?”

闻言,王笑兰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孙女,许久之后才微微颔首,只是她的眼底似乎有一道亮光。

其实卢安夫妇也并非反对王笑兰继续参加春闱,但王笑兰而身体摆在那里,比起登科与否,他们更在意的是王笑兰的身体健康。

“这件事到底是祖母的一桩心病,既然有这个机会,我们为什么不成全祖母呢?”卢德瑛郑重地开口道:“自从祖父不在后,祖母平日都孤身一人在家,也就只是陪我的侄子侄女们玩耍罢了,若是长此以往,只怕祖母会积郁成疾,倒不如让祖母借此多出来走走,既能散心,又能舒心,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至于祖母的身体,既然瑛儿已经回来,便交给我亲自照顾吧。”

见女儿思虑周全,卢安面露欣慰之色,道:“这几趟行商下来,咱们家的瑛儿果然长大了不少。”

卢德瑛走到父母之间,挽着他们的手臂,道:“那是,瑛儿之后还打算去靖海探望姑母呢。”

“要不是家中事务繁多,我和你母亲也想同你一起出海去,不仅能探望你姑母,也能顺便去外面玩一玩,看看这海上的世界到底有什么意思,引得这么多人都想出去看看。”

“将来总有机会的。”

有了家人们的支持,王笑兰的心情反而轻快许多,每日读书锻炼,又陪着卢德瑛查看账簿、上街采买等等,祖孙两个其乐融融。

熙载三十三年,王笑兰入京参加春闱,卢德瑛这个孙女也陪同在侧,一位年事已高的妇人参与进士科考试,身边陪着的还是孙女,确实有些显眼,不过几场考下来,考生们都“元气大伤”,自然也就无人在意这些了。

待到殿试之后,金榜揭开,王笑兰中三甲八十一名,虽然称不上名列前茅,但也是榜上有名。

更不用说王笑兰如今年事已高,身体素质早已经不能与年轻人同日而语,却仍旧能够脱颖而出,可见她的老当益壮。

但王笑兰的脚步也就仅此而已。

她主动上书,恳请皇帝将补缺的机会让给其他人。

这一举动,着实令人吃惊,但皇帝却不动声色,只是准许了王笑兰的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