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82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朱瞻基扫了一圈,开口道:“娘,儿子有事想和您商量。”

他此话一出,宫人们自然是识趣退下,乳母也急忙带着朱祁镇离开,只留下朱祁镇咿咿呀呀的尾音。

朱予焕原本还在椅子上坐着,见朱瞻基看向自己,立刻乖巧地起身道:“焕焕去偏殿看看弟弟。”

她不就是想看个热闹吗?怎么这么小气……

第70章 御马监

张太后见到此情此景,哪里还会不明白朱瞻基想说什么,待到宫人退下,张太后这才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是我亲生的儿子,你想说什么,我这个亲娘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听她这么说,朱瞻基讪讪一笑,道:“若是皇次子也抱来抚养就算了,可钰儿如今跟着贤妃,贵妃怎么坐得住……”

张太后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这才道:“你娘一把年纪的,这头风好不容易有所好转,你们两个是要了我的命啊?”她微微侧身看向儿子,道:“你是我亲生,可小时候不是一样跟着你的皇爷爷皇奶奶一起长大,我说过什么吗?哪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离开自己的?我什么都不说是因为我知道这是为了你好,只要你能好好的,你娘我就是移山填海也愿意。”

朱瞻基听到母亲这么说,更觉愧疚,道:“我明白的,娘。”

“你明白?你明白什么?”张太后没好气地说道:“我知道贵妃瞧不起贤妃是宫人出身,可人家有考上女官的本事,她娘神氏也是个老实妇人,旁边还有皇后搭手,我自然不怕皇次子会被教坏,可那孙家呢?你是忘了焕焕如何受的委屈吗?真以为老婆子我在仁寿宫就不知道是谁给孙家擦屁股吗?”

一提起这件事,朱瞻基顿时泄了气,少见地嗫嚅道:“娘……”

“不说孙家,就是贵妃,将皇长子送到她的宫中,只怕皇后都不敢上前,生怕将她的宝贝心肝吓着。”张太后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她想要皇长子是吧?那就让她接回去吧,可千万不要再求着我将镇儿接回来。”

朱瞻基没想到张太后这么一通下来,竟然还同意了,便试探着问道:“那……之后儿子便让贵妃宫里的人来接镇儿?”

张太后哂笑道:“接吧,接吧!你爹不在,我自然是没什么用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说罢,张太后起身走向屏风后,显然是不打算和朱瞻基再讨论皇长子的事情了。

朱瞻基知道亲娘伤心,但到底是达成了目的,心下总算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天朗气清、心旷神怡。

他也被孙贵妃扰得心烦意乱,可又舍不得斥责她,只能向自家亲娘这里使力了,到底是亲生母子,他娘还能真的记恨他不成?

朱瞻基从正殿出来,见朱予焕摘了一朵花给朱祁镇别在耳边,不由心中一暖,他想起刚才母亲提到的孙家的事情,对朱予焕笑道:“这次阿鲁台使臣入京朝贡,带了一百多匹骏马,你要是有喜欢的,之后自己去御马监挑一匹,让他们给你好好养着。”

朱予焕听出朱瞻基语气轻快,不由在心底吐槽。

一看就是事情办成了,要不然怎么乐颠颠的……

不过既然有这样的好事,朱予焕也就不再矜持,立刻打蛇随棍上,“爹爹,我想要两匹,一公一母——”

朱瞻基正是高兴的时候,欣然应允,“两匹就两匹,你随意去挑,挑好了爹爹让人给它们上马鞍和辔头。”

朱予焕得偿所愿,笑嘻嘻地应声道:“是。”

得了朱瞻基的应允,朱予焕次日便找上了御马监的门,打算为自己挑选心爱的坐骑。

其实朱予焕有自己的坐骑,但也架不住这鞑靼贡马的诱惑,大草原上养着的马,和御马监供给皇室和禁卫的马自然是不一样的。

御马监早就得了王瑾的吩咐,提督太监范宏见到顺德公主来了,立刻迎了过来,笑眯眯地说道:“奴婢拜见顺德公主,殿下福寿安康。”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朱予焕,见她身着靛青云肩曳撒,头戴珍珠折檐帽,意气风发,乍一看像是个皇子。

想到这位公主若非投错了胎,否则早就是大明皇太子了,范宏便愈发恭敬。

朱予焕笑盈盈地开口道:“范大珰当真客气,御马监事务繁多,我听说爹爹早就给京中各位大臣分发贡马,本来没有我的份的,还要大珰陪我选马。”

范宏赶忙自谦道:“奴婢哪里算得上什么大珰?殿下愿意叫一声‘伴伴’已经是奴婢祖上修来的福气了。”

这一招拉近关系用得极好,朱予焕笑盈盈地说道:“那就劳烦伴伴陪我挑马了。”

御马监虽然听着像是养马的地方,但自朱棣开始不断收容精壮男子,逐渐形成了一支人数不小的队伍,成为了正式的禁军,又称四卫营,负责值宿宫禁、担任警卫,但却并不属于二十二卫而是由太监掌管,可以称得上直属皇帝的亲卫。朱予焕听刘永诚提起过,当时这支军队差不多有两千三百余人,自她皇爷爷朱高炽加强京畿防卫之后,人数应该还有增加。

换言之,御马监的掌印太监替皇帝掌管着一支军队,可见太监越来越受重视。

范宏知道这位公主颇受陛下和太后宠爱,自然不敢拿大,立刻道:“公主是君,奴婢自然是随侍身旁。”

朱予焕只莞尔一笑,问道:“贡马也和其他御马一起养在内栏草场吗?”

范宏应了一声,有些愁眉苦脸地说道:“这马是好马,但一路迁徙奔波而来,又换了马草,难免有些不大精神。”

朱予焕了然地点点头,道:“阿鲁台远在北方,这些贡马在草原上的吃喝自然是要比皇城内的草场更好。”

范宏连连称是,领着朱予焕直奔马槽,只见贡马和御马分栏饲养,但远远一看便能发现,贡马虽然稍有消瘦,但雄壮却丝毫不逊于御马。

朱予焕有些感慨,道:“阿鲁台这次是真下了血本,送了好东西来啊。”

她也见过其他贡品,品质究竟是好是坏,一眼就能分辨。虽然自朱棣起屡次降旨训斥,但是作用不大,朱予焕还听说互市贸易的商品更是参差不齐,大明还要提供使臣食宿花销,效果只能说差强人意。

范宏跟着附和,道:“是啊,这阿鲁台如今示弱,瓦剌壮大,自然只能转头求助于咱们大明,以求互市,不然怕是连冬天都难熬。”他说完见朱予焕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由暗自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有说错话的地方,怎么引得顺德公主这样瞧着自己。

朱予焕倒是不在意范宏一个太监竟然知道这么多政事,只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看不出来,皇爷爷不在,这阿鲁台竟然也式微至此。”

范宏见她并未有其他意思,这才呵呵一笑,道:“阿鲁台气数已尽,又不能如瓦剌一般自立,只要陛下稍稍抬手,顷刻间灰飞烟灭。”

朱予焕心道你还挺能替老爹吹牛,嘴上道:“阿鲁台的气数要不要尽,那要看瓦剌了。”

朱瞻基没有打仗的打算,那还不如扶持阿鲁台和瓦剌、兀良哈对打,也能尽量避免这三家之中的任何一家扰边。

范宏没想到朱予焕会这样说,谨慎道:“这阿鲁台屡次忤逆犯边,忤逆太宗爷,以陛下的神武,必然要让他们自生自灭……”

朱予焕从他的话中明白了什么,不由一愣,这才明白过来。

朱瞻基该不会是打算看着阿鲁台覆灭,自己上去抢个人头,“立不世之功”吧?

第71章 吃茶去

朱予焕心里打转,嘴上却不说,只问道:“这马都已经给朝臣们赏过了?”

“是。”范宏说:“阁臣、武勋都各有赏,只是贡马数量稀少,各个府上也就只给一匹。除了赏赐用的贡马,还有要给陛下准备的,因此能让殿下挑选的不多。”

朱予焕不以为意,摆摆手道:“这贡马很好,挑剩下的也不会太差,更何况这些都是成年马,我一时半会儿也骑不了。”

她让范宏帮忙相看着挑了一白一黑的公母两匹贡马,这两匹稍年轻一些,朱予焕琢磨着再过个一两年,自己就能骑着这两匹马出行了。

朱予焕又见旁边的马厩里另外关着两匹马,原来是贡马之中生了病的母马,这样的马,朱瞻基大抵不会要,更不会向下赏赐,朱予焕见状就一起要了过来。

范宏自然不敢不应,问道:“殿下要这母马是要给公马配种?”

朱予焕见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意图,笑道:“是啊,我想着自己养两匹马玩玩呢,先在御马监养着,之后我再接到熙和皇庄那边。恐怕要劳烦伴伴为我的马儿费心了。要是这能养出来几匹好马,弟弟们练习骑射的时候也能用上。”

听她这样关爱两位皇子,范宏了然,道:“奴婢一定尽心为殿下养马。”

朱予焕摸了摸白马的皮毛,笑道:“白的就叫流星,黑的叫淬火。那两匹母马若是挺得过来,我再取名。”

范宏应了一声,夸赞道:“殿下取名果然非同凡响、意味深长。”

朱予焕只是笑了笑,随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之后我指派几个人过来学学如何养马吧,都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虽然请不来伯乐,但如何料理这些马匹,总还要有个明白人。”

“那是自然,殿下尽管送人过来,奴婢定然遣人悉心教导。”

连吃带拿弄了四匹贡马,朱予焕心情大好,平日里遇上谁都是个笑脸,连去贵妃宫里探望皇长子不成都未曾落下脸面,只是托人转交了给弟弟的小玩具便走了。

朱予焕坐在镜前,看韩桂兰认真地帮自己束好长发,又戴上网巾,不由一笑。她转了转头,来回瞧了一番,道:“你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看来秋英她们没有藏私呀。”

韩桂兰有些不好意思,摆弄着手里的木梳,小声道:“公主过誉了,是秋英姐姐待我好,准我常拿她练手,秋英姐姐说公主平日里为了方便,常梳男子发髻,先练这个准没有错。”

算来秋英的年纪要比韩桂兰小一些,但论起在宫中当差的时间,还是秋英更胜一筹,加上秋英性格爽朗,对来自异国他乡的韩桂兰毫无排斥,还时常伸以援手,若不是秋英,韩桂兰的官话也不会进步得这么快,因此韩桂兰才称呼秋英为姐姐。

秋英自然是知道朱予焕将原本的朝鲜贡女带回来,必然是因为韩桂兰身上有过人之处,多帮一把总是不会有错的,更何况她原本就打算去考取女官官衔,一旦有了正式的任职,就不能再继续照顾公主,也理应为公主留下可以尽心伺候的人在身边。

朱予焕轻笑一声,道:“就她机灵,最懂我的心思。”

韩桂兰见朱予焕心情不错,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我听秋英姐姐说了,公主去探望皇长子,贵妃娘娘却将您拒之门外,这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公主丢脸吗?”

朱予焕有些好笑,抬手理了理鬓发,“这事传得这么快吗?”

“宫里许多人都听说了,怕太后娘娘知道,只敢私下传传……”

朱予焕笑盈盈地说道:“不过就是小事罢了,再说贵妃也有理由,皇长子刚回她宫中不久,还未适应,不宜见客。”

姐姐未到大明前,韩桂兰与兄弟姐妹的关系极好,闻言有些不同意,道:“公主和皇长子是姐弟,怎么能算客人呢?”

朱予焕在镜中看到她振振有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对韩桂兰道:“既然你这么想,想必大家也都一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见韩桂兰不明所以,朱予焕转移话题道:“你快去收拾收拾,找其他人要身普通衣裳,我们听过日讲后出宫吃茶去!”

韩桂兰没想到还能跟着朱予焕一起出宫,顿时欢欣雀跃,欣喜地奔了出去。

朱予焕日讲听得用心,听完讲官吩咐的课业便打算走人,旁边的侍读趁着她整理笔墨纸砚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低问道:“听闻公主给皇长子送礼,被贵妃娘娘拦下了?”

朱予焕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诧异道:“你们也知道了?”

如今侍讲的学士都换成了宣德二年的进士,朱予焕也已经不再是撒娇卖萌的小孩子,不像以前曾鹤龄等人在的时候那样行事,因此和侍读学士的关系只算得上平平。

她这样说便是无形之中默认了对方的说法,侍读立刻道:“是听闻过一些说法……”

其实他们有所听闻也是因为一直留心着皇长子的事情,没想到原本在张太后宫中抚养的皇长子突然回到了贵妃怀里,而张太后又时常召见贤妃和皇次子,多有赏赐。朱瞻基忙于朝政,没有什么动静,大家都有些摸不清圣意。

这太后娘娘和陛下不是原本属意皇长子吗?怎么又开始对贤妃和皇次子青睐有加了呢?

朱予焕见他有些为难,登时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因此笑道:“镇哥儿和钰哥儿都是陛下的儿子、皇后娘娘的儿子、我的弟弟,大人们都是一样的亲,民间的话叫做‘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可不要胡思乱想啊。”

她这一番话将一碗水端平,没有透露分毫君心,又好像已经说明了一切。

侍读也不敢再追问,只好应了一声,心里却开始琢磨起来。

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皇次子原先是什么待遇?现在又是什么待遇?大家都看在眼里,确实很难不多想啊……

第72章 放冷箭

善堂经营走上正轨,铺子有五叔在,大都耽搁不了朱予焕的时间,她也就是去太平茶坊吃茶,顺便将太平茶坊营收得来的钱给自家几位姑母带回去。

当然,对于朱予焕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去武馆练武。自从经历了山匪一事,朱予焕更意识到强身健体的重要性,因此便如同之前那般抽着空闲就去石家的武馆习武,和石璟及他的一众小伙伴都混得极熟。

饶是朱予焕也不得不感慨,石林如今是越来越受重用了,她来来往往次数也不少了,竟然还一次都未曾撞见过石林……

“鞑子有什么好看的?”

朱予焕坐在太平茶坊的二楼包厢,闻言转过头看向石璟,笑着说道:“这不是没见过吗,看个新鲜,这鞑靼果然比汉人壮实,身量都大一圈。”

石璟将手里的药箱放下,忍不住道:“你这是夸他们吗?怎么听着像是在形容牲口……让外面那些小丫头听到了,恐怕再也难把你当做翩翩公子了。”

韩桂兰在门外守着,旁边有几个小丫头正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她们都是太平茶坊仆役小厮家的孩子,知道朱予焕便是“东家”,加上她清秀俊美、温和有礼,因此只要朱予焕一来,她们便常来偷看。除非有要事商谈,朱予焕也不会让人特意赶走她们。

听到石璟的话,朱予焕诶了一声,道:“可不能这么说,人家是阿鲁台使臣,而且来了四百多人呢,要是让他们听到了,能把咱们两个围起来。”

石璟不以为意,道:“阿鲁台使臣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还是一样到京城朝见陛下,图一个太平而已。况且你以为他们入京真是来俯首称臣的吗?听说他们常在街上强买强卖,竟然也没有个官儿敢出来管管。”他说到这里还有些幸灾乐祸,道:“听说阿鲁台被瓦剌欺负得没有还手之力,所以才想求朝廷去攻打瓦剌,我看他们是活该。”

京城之中百姓对于鞑子十分熟悉,早在顺天府还没有成为国都之前,他们就不知道见过多少鞑靼了,甚至有的人还会说鞑靼话,毕竟百姓最清楚鞑靼犯边的事情,对于鞑子自然都是厌恶巨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