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95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身为商人,沈光慈的消息自然灵通,对于顺德公主潜心道法的事情略有耳闻。

他立刻应声道:“草民一定为殿下聊表心意。”

朱予焕见他应声如此之快,微微挑眉,道:“可千万不要多给,我让你拿多少去,你就拿多少去,知道吗?”

“草民明白。”

朱予焕笑着反问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沈光慈慎重地点点头,道:“殿下遁入道观,无非是想避开锋芒。”

殿下虽然身处重重宫闱,但心中却始终惦记着江南的百姓,可见殿下心中之道并非道门,而是天下大道!

但是连殿下这样心中有道的人都借道门做掩饰,可见宫内必然有局势变化,想来能让光芒万丈的公主都退避三舍的人,恐怕只有皇太子殿下了。

朱予焕露出一个笑容,她一手托腮,微微歪头,“有道理,既然要避其锋芒,自然不能总是出现在人家面前碍眼,可我这个人又不想被人忘记……”

沈光慈不懂她未尽之意,也不敢细想下去,只是夸赞道:“公主之光辉,令人见之难忘。”

他隐约能够察觉到,眼前的顺德公主的胃口不小,不是做一位“富贵公主”便足矣,但对于他们这些商人而言,行商本就是一种赌博,有什么不能赌上的?

朱予焕坐直身体,半开玩笑道:“哎,这也太直白了,下次夸得委婉一些。”

沈光慈笑着应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那厂子的名字……殿下可由考虑?”

朱予焕沉思片刻,道:“就叫‘升平’吧。”

朱瞻基本就喜欢游乐,自从巡边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一到春秋便有游玩和田猎项目,不仅自己去,还要带上母亲妃嫔和孩子。若是不能出宫,宫内也常有射柳、投壶、马球等活动,朱瞻基自己也玩,不过如今也大都是内官们表演,皇亲们在场外围观。

朱予焕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和自家小叔叔坐在一旁,看着场上的热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对朱瞻埏小声嘟囔道:“往年五叔在的时候还有些热闹,今年五叔不在,就剩三叔和小叔叔你在,好没意思。”

朱瞻埏如今沉稳许多,闻言有些无奈,道:“你啊,得了便宜还卖乖,五哥的铺子可是分了不少给你。”

朱予焕笑嘻嘻地说道:“本来就有我的一份力,这可是我应得的。”

宣德二年完婚后,朱瞻墡就一直琢磨着外出就藩。朱瞻基一开始还想把他留在京中,和三弟一起在张太后身边承欢膝下,但架不住朱瞻埏再三请求,张太后也觉得小儿子无心政事、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既然如此,外出就藩也未尝不可。

去年长子一出生,朱瞻墡便带着王妃和孩子就藩长沙府,一刻也没有多停留,名下的产业全都分给了兄弟姐妹和朱予焕这个侄女。

除去想出去放飞自我的心思,朱瞻墡跑路的一大原因也是隐约察觉到皇太子册立后变得微妙的宫廷环境,他要是继续留在京城中,肯定免不了要参与其中。

朱瞻墡不想招惹麻烦,因此跑路这种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

朱瞻埏探身看了看不远处被保母照顾的太子和皇次子,以及正在说小话的朱友桐、朱含嘉姐妹两个,这才对朱予焕小声道:“我听说你让人带了皇庄往年留存的粮食运到了应天,全都捐给了朝天宫,是真的假的?”

朱予焕点点头,道:“自然是真的,这样的好事我否认什么?”

朱瞻埏又上上下下打量朱予焕一番,沉思道:“皇嫂对于道法颇有研究,难不成你是受了皇嫂的影响?”

朱予焕靠在椅背上,格外放松,道:“既然小叔叔也知道这件事,那我就放心了。”

听到她的话,朱瞻埏一怔,低声问道:“什么意思?是你故意让人放出消息?”

“我不放大家也迟早会知道的。”朱予焕一手托腮,道:“善堂的影响力在北方都有限,更没办法救助南方的寻常百姓,我也只能让人运粮过去,交由朝天宫的人施粥。”

朱瞻埏这才明白,朱予焕是借朝天宫的手来涨名声,“你也不怕他们阳奉阴违。”

“这本就是两全其美的事情,朝天宫何必阳奉阴违?”朱予焕一手托腮,看着场上马球的动向,道:“即便真的私吞,那也是他们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事朱瞻基肯定也一清二楚,但却并未阻拦和有所言语,朝天宫的人还没这么想不开。

朱瞻埏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叹了一口气,“也是……”

正是百无聊赖之间,原本扶着栏杆看球的朱祁镇跑了过来,指着场内的马球,道:“姐姐,我要玩,你带我玩。”

朱予焕笑着摸摸他的光头,道:“镇哥儿,你年纪还小,不能玩这个,等你再长大一些,姐姐教你。”

朱祁镇被她拒绝,不乐意地撇撇嘴,立刻大声喊道:“我要玩!我就要玩!”

朱祁钰听到朱祁镇的要求,自然也有些心动,只是回过头看了好久,见朱予焕不答应,朱祁钰便又转回头去乖乖看球。

娘告诉他,姐姐做事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听姐姐的话不会有错。

朱友桐见状不由轻轻哼了一声,又想到朱含嘉就在旁边,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只见她面露愁色,还有几分难为情。

朱瞻埏虽然年纪小,但辈分大,见状劝说道:“镇哥儿,听十叔的,这骑马怎么也得再过几年,不然摔下来可怎么办?你姐姐也是年纪大些了才开始骑马的。”

朱祁镇不想松口,可朱瞻埏是长辈,只能倔强地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朱予焕,意思不言而喻。

皇子公主的席位距离皇帝不远,朱瞻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待到小太监将事情转述清楚,朱瞻基这才笑道:“将公主的坐骑牵来,让其他人退下,公主带太子在场上玩一圈。”

“是。”

第6章 破阵乐

朱瞻基对朱祁镇的要求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如今是太平盛世,内外安宁,儿子本就无需像自己幼时那样谨小慎微。

想做什么就去做,抉择果断、毫不犹豫,这才是大明盛世继承人应有的气度。

孙贵妃却有些难堪,好在今日是在宫中,没有外臣瞧见,否则也太丢人了些。

镇儿虽然是皇子,但这样大喊大叫的,哪里有个太子的样子?三个公主小时候没有一个和他一般……不说朱予焕,就是养在她身边的含嘉也从不这样失礼。

想到是张太后养育太子,孙贵妃更觉胸闷气短,要是将太子交给她亲自抚养,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让皇后和公主看见皇太子这副样子,她的脸怎么挂得住?

另一旁的胡善祥也有些坐立难安,她倒不是在意太子的言行举止,而是担心马上若是出个意外可怎么办。

吴妙素察觉到胡善祥的不安,故作担忧地开口道:“这马匹应当不会出事吧?当初妾身陪同陛下返京的时候曾经骑过快马,还真有些吓人呢。太子和公主金尊玉贵,这要是出了个一二可怎么办?”

朱瞻基听她提起过去的事情,又想到吴妙素的胆大心细,笑着安抚道:“放心吧,这马平日里都是御马监的人在照顾,又不曾去外面跑过,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孙贵妃也从心中的懊恼抽离出来,意识到吴妙素说得确实十分有道理,立刻道:“是啊,陛下,太子年纪还小,就算有公主护着也太过危险……”

朱瞻基摆摆手,道:“贵妃不必杞人忧天,难得太子有这样的胆量,更应该多加尝试。堂堂皇太子,要是连骑马都不敢,成何体统?”

他这么一说,孙贵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攥紧了袖口,一动不动地盯着儿子所在的方向。

朱瞻基见她仍旧面露忧虑,道:“旁边就有锦衣卫的人在,不会出事。”他说到这里有些无奈,见孙贵妃不应话,又有些暗自庆幸还好太子交给了太后抚养,便清清嗓子道:“你看看皇后,哪里像你这般小心翼翼?”

他半天也没有等到胡善祥一句回应,侧头一看,只见胡善祥比孙贵妃还着急,微微探出身子,也在往朱予焕那边看。

察觉到朱瞻基的目光,胡善祥这才开口道:“陛下说的是,只是焕焕骑术恐怕不足以带着太子同行……”

说到这个,朱瞻基倒是颇为自信,道:“皇后这是什么话,焕焕曾经跟在朕的身旁一同巡边,朕都看在眼里。”

胡善祥心中更觉无奈,只好道:“妾身明白,只是到底太子年纪还小……”

朱瞻基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朱瞻埏原本还在那里苦苦劝说自己的侄子,见太监带着朱瞻基的意思过来,又牵来了朱予焕的坐骑,只能面露无奈地看向朱予焕。

朱予焕倒是不以为意,起身道:“既然是爹爹要求,我自然应允。”

为了方便行动,朱予焕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红色曳撒,头发挽在头顶,交叉成髻,只用绸带束发装饰,足蹬短靴,端的是一派英姿飒爽。因着要上马,韩桂兰又让人取了折檐帽为朱予焕戴好,免得发髻散乱,影响骑射。

朱予焕如今的坐骑正是前两年从御马监挑选的阿鲁台骏马流星,流星如今已经成年,身无杂色,高大威猛,皮毛更是油光水滑,可见御马监的人有多么用心。流星身上挂着八宝鞍辔,又披了青蓝色锦缎,灰白色的鬃毛被扎成了辫子,鞍鞯边上还配着马球棍,可谓是佩戴齐全、装扮精致。

朱予焕利落地翻过栏杆上马,这才对旁边牵马的内官道:“让保母将太子殿下抱来。”

“是。”

朱祁镇见朱予焕冲着自己伸出手,立刻欢呼一声,不顾保姆惊讶的呼喊,在太监的帮助下上马。

他坐在了朱予焕身前,兴奋地开口道:“姐姐,走吧!”

朱予焕笑着牵起他的手抓在马鞍上,这才将他揽在怀里,稍夹马腹,流星便载着两人在场内小跑起来。

朱祁镇还是第一次骑马,虽然是小跑,但风从耳畔快速掠过,呼呼作响,这可比平日里太监们背着他做马有意思多了。

朱祁镇不由开心地合掌,道:“姐姐再快些!”

“等等。”待到流星跑到马场中央,朱予焕一收手中的缰绳,流星便停了下来。

众人远远地看着,有些不明所以,却很快看到貌似桀骜难驯的白马在她掌控之下格外温顺,和着无人能够听到的节拍在马场上踱着步子,时快时慢,竟然如同舞姬一般。

朱友桐原本在不远处看着,见流星的马蹄有自己的节奏,忽然明白过来,对韩桂兰道:“桂兰,快把我的琵琶拿来。”

马场在御马监所在之地,朱友桐原本是觉得无聊才带上琵琶,想着之后就回马车上打发时间,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韩桂兰动作极快,很快便将琵琶拿来,朱友桐略一沉思,抬手便是武舞①之中的《破阵乐》,肃杀恢弘,令人精神一振。加之马儿身上原本挂着的佩饰来回碰撞,犹如一支乐曲,是另一种赏心悦目。

琵琶声一响,众人皆看向朱友桐,唯独朱予焕怡然自得,操持马匹,很快便和上了朱友桐的乐曲。

何惠妃呀了一声,道:“这难不成是舞马②?妾身听人说起过,可还未亲眼见过呢。”

朱瞻基脸上多了几分笑容,道:“塞哈智当真是没有白教,连舞马也一同教给她了。只是一个人舞马到底有些孤冷,配上这琵琶曲,反而多了几分气势。”他看向一旁的胡善祥,见她面露惊讶之色,揶揄道:“看来桐桐也留了一手,连长秋都不曾知晓。”

胡善祥面露窘色,道:“桐桐也是,怎么自作主张……”

何惠妃感慨道:“这《破阵乐》是武舞,同舞马配合,相得益彰呀。”

孙贵妃望着远处朱予焕的身影,不由喃喃道:“钩陈周卫俨旌旄,钟鎛陶匏声殷地。承云嘈囋骇日灵,调露铿鈜动天驷③。”

何惠妃见孙贵妃出神,状似无意地问道:“贵妃娘娘看过舞马?”

孙贵妃回过神,这才低声道:“陛下以前也常舞马。”

彼时彼刻和此时此刻仿佛重叠,孙贵妃一时间百感交集,忍不住抬眼看向朱瞻基,却见他的目光只落在马场中央的一双儿女身上。

吴妙素瞥见孙贵妃肩膀轻垂,少见的颓丧,这才将目光转向朱祁钰,看着儿子扶着栏杆眺望的样子,不由轻轻勾起嘴角。

这舞马于旁人看来自然是精彩纷呈,但对于坐在马背上的朱祁镇来说,只能是枯燥乏味,于他而言,这舞马跑得也不快,更像是在原地兜圈子,自然是十分无聊。

见朱予焕专注于舞马,想到刚才姐姐勒缰的动作,朱祁镇眼前一亮,学着朱予焕的动作,抓住了流星的鬃毛,用力地一拽,原本还十分从容的流星嘶鸣一声,带着姐弟二人便往前奔。

第7章 马球飞

流星疾冲,朱予焕低头一眼便看到了朱祁镇手中所抓流星的鬃毛,顿时心道不好。

她和朱祁镇会不会从马上摔下来另说,只怕事后没人会责怪皇太子,她的宝马可要遭殃了!

她本想着护好朱祁镇便好,谅谁也不敢在皇帝的面前耍心眼,可没想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朱祁镇胆子竟然这么大,上马还敢乱来!

为了自己的宝马的小命,朱予焕用力收紧缰绳,见流星吃痛还未曾降速,便努力调转马头,压着朱祁镇伏低身体,免得两人一起从马上摔下去。

考虑到朱予焕刚才还游刃有余地控马,不远处旁观的锦衣卫们不明白朱予焕这是在表演、还是马匹真的失控,一时间都不敢动作,以免打扰皇家的雅兴。

要说不是失误,这白马忽然加速,没有丝毫预兆;可若说是失误,却不见顺德公主脸上有任何惧色,似乎一切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