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96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朱予焕见他们都只是看着而没有动作,顿时明白过来,他们大概还没明白现在的情况。

到底流星是御马监精心饲养的马匹,驯养了不少时日,并非是刚刚驯服的烈马,速度慢慢便会降下来,只是一会儿难免要给众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朱予焕的脑子转得飞快,那边锦棚里也不安生。

看到此情此景,远处的妃嫔惊呼一声,孙贵妃更是霎时站了起来,大声道:“陛下!公主年纪尚小,马术不精,还是快些让他们停下来吧!若是摔着太子……”

她再怎么相信朱予焕的为人,可看见这样的情况,她如何冷静?若是朱予焕真的动了手脚,镇儿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吴贤妃和皇次子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朱瞻基微微皱眉,抬起手示意她不要激动,对王瑾道:“叫锦衣卫的人在旁边候着。”

他也十分擅长马术,自然是知道御马监的马娇贵,即便猛冲起来,由于疏于锻炼,之后也会慢慢降速,更不用说流星身上挂着一堆装饰,本就跑不了多块。只是以朱予焕的谨慎,不可能会犯这种小失误,唯一的可能便是朱祁镇不小心惹怒了流星,才导致马匹突然爆冲。

孙贵妃见朱瞻基还如此淡定,忍不住道:“陛下,让锦衣卫的人套住那畜生杀了便是,怎么还……”

朱瞻基啧了一声,道:“这马的速度也不算快,况且你没瞧见焕焕护着太子吗?不会出事的!”

孙贵妃差点被朱瞻基的这份心宽气晕过去,眼中已有泪水,道:“陛下,太子年纪还小,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惊吓?若是因此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向老娘娘和陛下交代?公主也不过是小小失误罢了,老娘娘和陛下也不会追究……”

胡善祥闻言竟然也站了起来,少见地直接冷下脸,开口道:“妾身也请陛下派锦衣卫拦下顺德,否则恐怕她今日护卫太子反而在将来成为流言之因,一旦涉及皇储便是触动国家根本,我的女儿如何担当得起祸国殃民的罪名!”

她这话说得极重,吓得满宫妃嫔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都知道皇后是真的动了怒。

孙贵妃没想到胡善祥竟然比自己还要生气,不由愣在原地,顿时也一阵心头火冒出,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孙贵妃接着呛声道:“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妾身未曾怪罪公主,娘娘何必大动肝火?”

胡善祥冷冷地望着她,道:“我知道你没有怪她,可你这话将她往死路推,顺德对弟弟妹妹们一向多加照拂,贵妃话里话外却好像她是有意谋害太子一般!我这个皇后是要管理后宫,可我管不住这些流言,若是传到外面,顺德公主就是祸殃大明的反臣!”她见周围人都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冷笑道:“我不会说话,还请陛下和贵妃多多见谅!”

孙梦秋本想反问难道顺德公主这样不是在谋害太子吗,朱瞻基却已经震声道:“都闭嘴!一个个皇后不像皇后,贵妃不像贵妃,成何体统!”

他面色铁青,胸口不断起伏,可见是极为生气。

这边厢,朱予焕只兜了半圈,心中便已经有了想法,对着不远处的锦衣卫大喊道:“扔马球来!”

锦衣卫的士兵不明所以,但听到顺德公主吩咐,便有人投了一枚马球过来。

只见马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朱予焕用力一勒缰绳,流星腾跃而起,她抄起马鞍上悬着的马球杖一勾,那马球便落在了马球杖头上,她瞄准了马场一端的球门,借着速度用上巧劲儿,只轻轻一挥,那红色的小球便如同长了眼一般,直直地飞入球门。

这样一球飞过去,众人都忘记刚才有些紧张的氛围,下意识地喝彩。

再看朱予焕,扯着马来回转了几个圈,总算停了下来,她第一时间将马鞍上趴着的朱祁镇拎了下来,迅速翻身下马。

站在平稳的陆地上,朱予焕这才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大笑着抚摸流星的鬃毛,道:“好马儿,有这样的本事!”

流星打了个咈哧,显然还没明白自己刚才一着急闯下怎样的祸。

第8章 哄小孩

朱予焕嘴上这么夸,恨不得周围的人都围过来,以便他们听得一清二楚,可她低头再一看,只见朱祁镇已经涕泪横流,正抱着自己的腿嚎啕大哭,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他到底是个小孩子,所谓“不知者无畏”,要不然怎么敢伸手去扯坐骑的鬃毛?马匹小跑的速度对他来说已经够快了,突如其来的冲刺则是吓坏了第一次接触骑马的朱祁镇,这样大哭倒也不奇怪。

只是在锦衣卫看来,这流星的速度也称不上快,怎么把已经要四岁的皇太子吓成这样?

不过见此情形,锦衣卫们都赶紧围了上来,将流星牵走,免得这么好的马一会儿遭到迁怒。

朱予焕看朱祁镇鼻涕眼泪一把抓的样子,差点没忍住仰天长啸一声“造孽啊”。最终她只得赶忙将朱祁镇抱了起来,轻声细语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有姐姐在呢。”

朱祁镇抓着朱予焕的衣服,想到她上马前劝自己的话,可谓是哭得肝肠寸断,许久之后才呜咽地保证道:“我……以后一定听姐姐……听姐姐的话……”

朱予焕无奈地拍了拍朱祁镇的后背,轻声道:“好好好,等你再大一些了,姐姐教你怎么骑马。不哭了,好不好?”

她自认算是带过孩子,朱友桐小时候不是不哭,但也和朱祁镇的原因不同。可见朱祁镇傲是真的傲,但也经不起事儿、受不起挫折。

听到还要骑马,朱祁镇明显有些犹豫,连哭声都停滞了一瞬,大抵是在思考下次骑马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朱予焕见状宽慰道:“放心吧,只要你乖乖听姐姐的话,不会出事的。”

大抵是觉得朱予焕也算是自己的“生死之交”了,又想到刚才朱予焕勒马救人,朱祁镇犹豫再三,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拿这位长辈眼中的皇太子大宝贝儿没办法,见他终于收起了眼泪,朱予焕伸手一擦朱祁镇脸上的泪痕,这才抱着他往锦棚那边走,还不忘边走边叮嘱道:“别哭了,爹爹不喜欢看眼泪,见你哭哭啼啼的,肯定要生气。你要是不哭,姐姐从外面给你带个风筝回来。”

到底是皇太子,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要是让人看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这个姐姐存心害他呢。

朱祁镇闻言这才乖乖应声道:“好!”

孙贵妃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见朱予焕带着朱祁镇过来,便立刻让身旁的瑞兰将朱祁镇接了过去,把儿子抱在怀里好一阵安慰。

虽然朱祁镇没在他身边长大成人,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孙贵妃如何不心疼。

刚被安慰好的朱祁镇在此情此景下,见到有人可以撒娇,忍不住又呜呜哭了起来。

朱予焕不由在心底叹气。

她好不容易才哄好的,怎么又给弄哭了?

妃嫔们见皇太子放声大哭,本打算出声安慰几句,可想到刚才胡善祥怒极的样子,又都不敢说话了,只装作鹌鹑样。

胡善祥上下打量朱予焕一番,见她平安无事,这才收回目光,权当做没看见孙贵妃母子二人,只是觑着朱瞻基不说话。

朱瞻基见这母子二人抱头痛哭,好像被人欺负了一般,又见胡善祥看着他,那眼神少有的犀利,好像在说“我看你如何偏袒贵妃”。

朱瞻基不免有些气闷,对着贵妃母子少见地语气不善,“哭什么哭?一点小事也值得哭!”

他的本意是让皇太子跟着朱予焕展露一番未来继承人的风采,哭了也就算了,朱予焕刚刚哄好,被孙贵妃这么一招惹,又当着众人的面丢人……

在朱瞻基的印象里,就没有见过几个孩子如太子这样的,朱予焕不说,除了朱棣和朱高炽去世的时候哭过,就没见过她有流泪的时候;二女儿朱友桐他照顾的不多,但平日里也都是乐呵呵的;三女儿朱含嘉小时候倒是常哭,可一个女儿家哭一哭又如何呢?

朱祁镇可是个皇子,还是太子,哪有皇太子因为马儿受惊就哭成这样的?

听到朱瞻基的训斥,孙贵妃的哭声一滞,到底还是压低了几分,只是抱着儿子不说话。朱祁镇更是从没见过对自己慈眉善目的父亲生气时的样子,吓得打了个嗝,也不敢哭了。

朱予焕有些无奈,抬手一撩衣摆,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对朱瞻基道:“焕焕控马不力,险些伤着太子殿下,请陛下降罪。”说罢,她俯身叩首,很是诚恳。

朱予焕这一番话摘干净了马匹和朱祁镇,只说是自己的过错,也算是间接给朱瞻基挽尊。

因此朱瞻基面色稍霁,缓了缓声音,道:“快起来吧,不过是玩乐而已,都是御马监的人看管马匹不力,公主何罪之有?”说罢,他给了王瑾一个眼神,道:“王瑾,传下去,御马监上下罚俸三月。”

“是。”

朱瞻基出了锦棚,走到朱予焕身边扶起她,道:“好了,一点小事而已,何必行大礼。”他一牵起朱予焕的手,只见朱予焕的手心早已经磨红,连右手那道贯通手掌的疤痕也破了皮,可见她是用尽全力收紧马缰,让朱瞻基不免有些心疼。

朱予焕察觉到朱祁镇的目光,只是冲着他眨眨眼,随后道:“焕焕愿意在坤宁宫内禁闭自省一月,抄写《清静经》百遍,供奉到东岳庙去,权当是给奶奶、孙娘娘和弟弟赔礼了。”

朱瞻基见她是在铺台阶,心中更觉欣慰,还未开口,一旁的朱祁镇已经讷讷道:“姐姐……是姐姐救了我,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拽马毛……”

他声音不大,可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不由纷纷看向孙贵妃,尤其是几个妃嫔的眼神,就差将“是不是你指使太子陷害公主”这句话问出来了。

刚刚赶到的朱友桐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嘛,姐姐精于骑射,怎么可能会失误呢?分明都是弟弟的错!

孙贵妃听到这里,又见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立刻松开朱祁镇,声音微扬,不悦地反问道:“怎么回事!什么叫都是你不好!分明是这马有问题!”

第9章 流言里

母亲突然变脸,朱祁镇被她急切的语气吓了一跳,怯怯地开口道:“是我……是我……”他对上母亲严厉的目光,也不敢再说什么,抓着袖口支支吾吾。

他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和母亲感情不算极深,只是觉得每次娘来探望自己的时候格外温柔,可从未见过孙贵妃今日这般疾言厉色,一时间又怕又恼,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朱予焕见朱祁镇有些拉不下脸,赶忙打断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事儿,都过去了,都是姐姐不好,本想着带你舞马给爹爹瞧,没想到一不小心出了这档子事。”

这群人可千万别说着说着又把锅甩到她的马身上,她还等着过段时间给流星配种呢……

听朱予焕如此温声软语,朱祁镇立刻跑到了朱予焕和朱瞻基中间,躲在朱予焕后面,拽着她的曳撒一摆不肯再说话。

孙贵妃见自己亲生的儿子也这样,心头冒火,但碍于朱瞻基还在,只能强行忍下。

朱瞻基心中早就有了结果,又从朱祁镇的三言两语中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对朱予焕道:“这经文抄一遍就好,爹爹让人供奉到奉先殿去。”他又看向朱祁镇,语气严厉,道:“朕看你是太娇生惯养了一些,该给你找个先生约束一番!”

朱祁镇躲在朱予焕身后,一言不发,很是委屈。

姐姐将他护的很好,又没出什么事,爹爹为何大动肝火?

朱予焕不愿意夹在这父子二人之间,只是道:“弟弟年纪尚小,还未正式开蒙,爹爹何必苛责呢?”

说起这个朱瞻基就更来气,但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只是对朱予焕道:“他从小就被你们这么爱护,怎么能长大成人?”

朱予焕安抚地拍拍朱祁镇的肩膀,这才答道:“弟弟天资聪颖,只要假以时日,自然也是卓尔不凡的英才。”

朱祁镇见有人为自己说话,也不再哭泣,抬起下巴道:“姐姐说得对!”

朱友桐不由暗自腹诽,好一个应声虫!

朱瞻基见儿子这样骄傲,到底没忍心训斥,改口道:“既然如此,爹爹可就要给你找个合适的先生开蒙,从今以后就要识字读书,和你姐姐一般,四书五经烂熟于心,信手拈来。”

朱祁镇虽然不懂,但听朱瞻基说朱予焕可以,自己自然也没有不会的道理,因此骄傲地答应下来,道:“好!”

孙贵妃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自然明白朱瞻基这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禁闭也好、抄经也罢,无非是要借机将这件事淡化。她即便再有不甘,此时此刻也只能乖乖噤声。

顺德公主的影响实在是太大,即便如今太后一心扑在皇太子的教导之上,但陛下对朱予焕也十分信赖,除非能把她从宫中赶出去,否则未来怕是连太子也要站在顺德公主那边。

朱予焕表面上关了禁闭,实际上却是悠游自在。《清静经》也就四百字不到①,一遍抄完,朱予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连课都不去上,不仅如此,还能久违地陪在母亲和妹妹的身边,只能用“自由”二字来形容这样的日子。

只是平日里众人都习惯了朱予焕露面,而如今朱予焕不常出现,还和宫中游乐的事情相关,众人都有些纳闷,加之朱予焕也不动声色地让女官们纵容宫人讨论,各种消息很快便四散,什么猜测都有,说得天花乱坠。

“什么乱七八糟的!”朱瞻基一脑门子的官司,训斥道:“这些事情有什么好传的!市井小民,胆大包天!连天家的谣言都敢传!”

他摔下的文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近来在京中流传的言论,无非是将朱祁镇那日被吓哭的事情刻意放大,说皇太子性情懦弱、不堪大用,又说顺德公主有意谋害太子,舞马不过是个借口,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正是如此,更有谣传皇次子之母贤妃心思歹毒,故意唆使公主和太子两方较量,以便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王瑾见皇爷额前青筋暴起,不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接过小太监手中的茶奉上,宽慰道:“愚民无知,什么猎奇便传什么。唐宗宋祖不爱听,只爱听些真真假假的风流韵事,皇爷又何必耿耿于怀。”

朱瞻基喘了一口气,接过茶水一饮而尽,道:“抓!都给朕抓起来!朕看这些并非空穴来风,恐怕是又有人刻意指使!”

他心中的第一答案自然是孙家,毕竟孙家有前科,但自从被赶回邹平,孙家一直以来都安安生生的,如何再传谣言呢?

王瑾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劝说道:“锦衣卫抓人,百姓面上不说,私底下只会传得更厉害。”

人人都有好奇心,更不用说这谣言本就是正反都有“理”——没抓人就说明皇爷默认他们所传的都是真相,抓了人就说明皇爷心虚想要捂嘴。

就算是皇帝,那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为这些事费神实在是不值当。

朱瞻基何尝不明白这一点,抬手揉着太阳穴,道:“政务本就繁忙,还有人给朕添堵……”他自觉精神不济,便让太监奉上刘渊然所炼丹药。

如今虽然有内阁和司礼监,但这些也都要皇帝过目,朱瞻基自不会偷懒,只是偶尔提神的时候才吃上一粒,今日若非被这些流言气急,朱瞻基也不会突然服丹药。

王瑾思索片刻,还是开口道:“皇爷,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皇爷是万民表率,唯有天子之身才能正本清源,肃清谣言。”

朱瞻基沉思片刻,微微挑眉,沉思道:“有些道理……”

王瑾见他已经有所决断,便也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