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 第42章

作者:二十天明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追爱火葬场 日久生情 古装迷情

、茯苓,景宁帝正半阖着眼于座上等人。

他今年有四十多了,额间能见到许多白发,他眉目如刀削,唇色极淡,眼底弥着一片青黑,如久病之人,不见血气。

景宁帝听到动静,掀起眼皮看向了他。

他道:“你竟还知道来见我。”

他说这话之时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怒气。

谢临序拱手回道:“陛下让臣来,臣自是要来。”

景宁帝冷哼一声:“也没旁人,犯不着装模作样来论君论臣。你若非我外甥,今个儿我也抓你进了刑部。”

谢临序说的那些话,说是同钱不为作对,实际上明眼人都一清二楚他究竟是在同谁作对。而钱不为之所以能将这事闹这样大,也正是知道背后缘由......

谢临序得罪的是他,更是景宁帝。

谢临序听到了景宁帝的话,只沉默无言。

“听闻太傅病倒在床有些时日,你去看过几回,怎么说?”

谢临序道:“太傅年纪有些大了,病难养。”

景宁帝兀地发出一声轻笑:“别是叫朕气的吧。”

谢临序沉默许久,而后只说“不敢”。

景宁帝也不再继续去说太傅的事,他直起身来,靠在椅背上,睨着谢临序道:“你说天底下所有的地方都守规矩,都讲法理,偏偏就是刑部不讲。你想说的不是刑部,该是朕吧。”

“长舟,舅舅待你不薄吧,你这是想要置舅舅于何地呢。”

谢临序的手握得紧了一些,唇也抿得更紧了一些,过了许久才说出一句:“我敬舅舅,我只是觉得孙平不该死在刑部。”

孙平说了景宁帝的不好,他很难活,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可他死也总该有个名头,叫钱不为硬生生折磨死算什么。

谢临序跪下,他磕头,道:“是甥儿不对,舅舅要罚,我受,可钱不为,他就是不循法理。”

钱不为不就是为了讨景宁帝欢心,所以杀了孙平以儆效尤吗?可刑部那样一个地方,能做这样的事吗,孙平又凭什么要背着那样的骂名而亡。

谢临序知道这件事情叫景宁帝难为,知道这事让他不好做,他也知道现下他是真有些生气了,他知道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可他仍旧执意如此说。

景宁帝听后果真脸色越发地沉,他道:“朕就当是杀个人又有何好去置喙,你们一个两个,就非要这样抓着这些事不放?朕缩衣节食,只不过是想修个道观,竟是如此天理不容。从前朕还是皇子时候,处处受人掣肘,如今当了皇帝,还是如此。朕仁心,不想同你们计较,可你们就偏偏要抓着朕不放。长舟,也就是看在你母亲的面上,那些事,我不管了。孙平他死了就死了,他是藐视君威而死,这就是他的死罪,死在刑部的死罪,够了么?”

他谢临序不总是抓着孙平没头没尾死在刑部不合道理吗?那好,他既然是想要道理,他给他就是了,这件事也没理由再去抓着不放了。

谢临序叫他这话说得一时无言,过了许久,他终于抬头,喉结滑动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

景宁帝马上就将他想说的话堵在了后头:“朕当你是护妻心切,一时口不择言,这事,钱家也有错,若再抓着不放,朕也要罚他们。”

这就是两边各打五十大板了。

景宁帝既都这般说了,那谢临序也是彻底没话说了。

就在殿内一派安静之时,门外有太监进来通传,说是太子殿下来了。

景宁帝冷嗤一声:“狗腿子来了。”

这话半是贬斥半是打趣。

太子卫时璟自小起便同谢临序关系好,他小谢临序三岁,以往和谢临序一起读书之时,成日就喜欢跟在谢临序屁股后头。同已故皇后相像,他的性子柔善,身为太子,身上又没甚脾气。

卫时璟被人领进了门,见到谢临序跪在地上便是满脸惶恐。

在他的印象之中,谢临序在景宁帝面前,少有像是这样跪着的时候。

卫时璟同景宁帝行了礼,刚想开口替谢临序说情,就先一步叫景宁帝打断。

“行了,该说的朕也都说了,犯不着你再来替他求情,都出去,一个两个的,瞧得朕头都跟着疼。”

卫时璟闻此赶忙要去扶谢临序起身一道离开,谢临序阻道:“殿下,我自己来。”

景宁帝也吼了他一声:“他自己没得手脚要你这样犯殷勤。”

做太子没有做太子的样。

卫时璟讪笑两声,忙收回了手来。

景宁帝既开始赶人了,他们也就不再继续在这里头多待着了,先后告退出了这里。

同谢临序出了乾清宫,卫时璟也收起了脸上的笑,他面露忧色,问道:“表兄,父皇方才没为难你吧。”

卫时璟私底下总喜欢叫谢临序表兄。

他知道景宁帝和敬溪的关系好,平日也最疼谢临序,就怕是这次的事闹得实在难堪了一些,景宁帝也不得不处罚他。

谢临序想到方才景宁帝说的话,只是微不可见地叹出了口气,末了还是摇了摇头,对卫时璟道:“没什么事的,殿下。”

听景宁帝方才那话的意思,是要轻拿轻放了,轻拿钱不为,轻放他,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孙平的死,就还是这样过去了。

卫时璟见他情绪不大好的样子,以为他仍旧是在为这件事伤神。

他道:“表哥,你受累了。”

这些天为着孙平,还有那修道观的事,怕是没少辛苦。

谢临序道:“是殿下辛苦。”

卫时璟才不容易,群臣不想景宁帝修道观,可景宁帝就是想要修道观,那夹在中间的太子,倒是难做了。

皇后死了,最受宠的就是贵妃,一旁有个二皇子虎视眈眈。

卫时璟既不能讨了百官的嫌,也不能讨了皇帝的嫌,日子可谓如履薄冰。

他却还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冲谢临序比了个手势,将自己的双手上下打开,他抬了抬自己上面那只手,道:“呐,这是父皇。”

又晃了晃下面那只手:“呐,这是百官。”

说着,又将两只手“啪”的一下合上。

“嘿。”他说,“夹中间的就是我。”

谢临序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露出几分苦涩,他宽慰卫时璟,道:“我们都明白殿下的难处。”

卫时璟摇头,肩也跟着塌了下来:“哎,你不懂的,表哥。父皇修了道观,文武百官便觉父皇不务正业,白费银两,可不叫父皇修,又是说不过去,这天下私产皆为帝王所有,也确实是没有不让修的道理,现下又来了个钱不为,开始如此做派行事,朝局也叫他搅混了。孙平死了,我知道大家都不痛快,其他大大小小的官员也都找我说过,可我能怎么办呢?表哥你去说都不管用,我说又能有什么用呢。”

同谢临序相比,卫时璟还真就不见得比他得圣心。

他夹在中间,上听皇帝的话,下听百官的话,娘死得早,父亲又偏心小老婆和小老婆生的孩子。

说得好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说得难听一点,诶,婊子不如。

两人没再继续就此事说下去,卫时璟问道:“嫂嫂今日不是跟你一道进的宫吗,怎不见她同你一起?”

“她被唤去了长乐宫,我现下去接她。”

卫时璟眉头紧皱:“她唤她去做什么?”

贵妃性格张扬跋扈,尤是皇后死后,更为放肆,谢家同太子一党交好,

她突然喊走了宋醒月,无事殷勤,非奸即盗。

谢临序也不想叫卫时璟又跟着担心,道:“贵妃什么性子你也知道,若能不寻些事做,也不是她了,无妨,我现在就带她归家,殿下先回吧。”

卫时璟问他:“我一会去趟李家看太傅,你去吗?”

去李家?

可卫时璟旋即又想到了宋醒月还要同他一起,便道:“算了算了,我问也白问,嫂嫂还同你在一起呢。”

谢临序蹙眉道:“她同我在一起又有何不可?做晚辈的探望长辈,有什么不行的吗。”

卫时璟看他的眼神变得诧异了一些,他笑着打趣他:“我的好哥哥,你这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见他笑了,谢临序薄唇抿得更厉害:“你说明白些。”

卫时璟见他真不明白,表情也变得更惊骇了一些。

他道:“你曾同李三小姐定过婚,你带嫂嫂去李家,她心里头岂能舒畅。”

“有何好不舒畅。”谢临序道:“那是祖上定的亲,况说最后也没成。我同她从未做过什么逾矩之举,这事我不心虚,李家有何去不得。”

李怀沁守规矩,他更是,两人能做出什么事来吗。

卫时璟摇头笑了两声:“表哥,也就嫂嫂能和你过的下去这日子。”

什么没有逾矩之举,同鬼说去吧。

卫时璟比谢临序矮上小半个脑袋,他吃力地去揽谢临序的肩,似笑非笑道:“表哥,你知道么,若是嫂嫂在意你去李家那倒是还好......若是哪天不在意了.......哎,哎哎哎。”

他都不知道谢临序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又还是说,知道了也不在意?

卫时璟不再继续说下去,刚好到了岔路,他松开了他便分道扬镳。

谢临序去长乐宫接人,他不想进去同贵妃寒暄,便站在殿门外让人进去传话。

里头出来了宫女,说是邀谢临序进门说话,却被他推辞,他道:“家中还有些事,就不叨扰娘娘了。”

宫女只好进去回话,这番再出来时,终于领出了宋醒月。

宋醒月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提着个小食盒,她见谢临序的视线落在食盒上,便解释道:“是娘娘赏赐的糕点。”

此处隔墙有耳,谢临序也没和宋醒月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应过。

两人一路无话往外走去,等上了家中马车之后才终于开口说话。

是谢临序先开口打破的沉寂,他见她还捧着这盒糕点,半是打趣道:“还捧着,不怕她给你下毒?”

这么放心她?

“先前去的时候不是你说没事的吗?”

去的时候还是怕的,毕竟谢临序说没事,可不见得真没事。

不过这次,是真没出些什么事。

那时候不是他说没事的吗,现下又说下毒?什么话都叫他说了。

不过,还是把他那话听到了心里面去,宋醒月打开了食盒,捏了块玫瑰酥,递到了谢临序的嘴边:“我看你早膳就吃了几口,饿了吧,你吃块?”

下毒也先毒死他。

谢临序没想到她这番举动,稍愣一瞬。

马车稳稳当当驶着,像是出了午门,上了闹市,外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透过车窗传了进来,现下也不早了,来来回回的,应当也快到午时了吧。

见谢临序不吃,宋醒月便打算收回手来。

难道不是唬她,真下毒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