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春山暮|强夺 第66章

陆谌利落地解开外袍,布料窸窣落地,露出削瘦紧实的上?身,黑漆漆的俊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药铺里就有现成的干净细布,小婵很快又送了温水和巾帕过来。

折柔净了手,用巾帕沾着?烈酒,上?前替他?清理?创口,轻声道:“忍着?些。”

烧酒触及皮肉,一瞬便带起火辣辣的刺痛,陆谌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却咬紧了牙一声不吭,只垂眸端量她的神色。

折柔却浑然不觉,低着?头,露出一截纤瘦白净的脖颈,指尖温热柔软,轻轻擦过他?的伤处,带着?淡淡的杏花香,温软的触感与伤口的灼痛交织在一起,竟让他?生?出几分诡异的快意来。

细布穿过腋下,一圈圈缠绕在他?的胸膛上?,纱布摩挲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室内尤为清晰,恍惚间,像是她主动张开了手臂,轻轻地环抱住他?。

陆谌眼眸低垂,喉结不自觉地轻滚了滚,看着?她微微凸起的颈后骨节,感觉到她柔软的发丝轻轻蹭过下巴,暖绒绒,勾得心?中一阵发痒,窜起细微的战栗。

这?是他?的妱妱。

没了一个谢鸣岐,又来一个小书生?,同?她言笑?晏晏,只一想便让人生?怒,心?口如同?刀剜似的揪了一揪。

重新缠好细布,折柔收了药罐,正要转身离开,陆谌却忽然抬起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擒住她的脸颊,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折柔猝不及防,只觉有浅淡的些微胡茬蹭过侧脸,带起一阵细细的刺痛,脚下便忽然一空,整个人已?被?陆谌打横抱了起来,径直送到榻上?。

“陆——”不待她挣扎起身,眼前光线骤然暗了暗,陆谌已?经俯了身,用膝盖抵开了她细长的双腿,粗粝掌心?拢住她的脸颊,薄唇带着?安抚诱哄的意味,慢慢地取悦亲昵。

衣料窸窣落地,折柔身上?微凉一霎,随即便察觉到身上?的人埋头下来,热烫的吻一路游离而下,又重重一吮。

折柔被?激得浑身一颤,不自觉地弓起腰肢,唇间溢出几分细碎的轻哼。

陆谌眸光微沉,撑臂探身过来,想要寻吻那两片嫣红饱满的唇瓣。

折柔却轻喘着?将他?推开。

她心?知这?等?事不可避免,他?既然俯就伺候,她又何苦让自己不痛快,只不过无论如何,孩子?一定不能有。

她抬眼看过去,一双秀眸中水雾迷朦,偏又分出几丝清明,“……避子?药呢?”

心?头陡然一阵拧痛,陆谌沉默着?并未作声,只是抬手抚了抚她汗湿的鬓角,低下头,再度吻住她的唇,勾牵出柔软的舌尖,让她亲自尝过自己口中那点淡淡的苦意。

如今她心?结未解,他?岂敢再有半点疏忽,只怕一个不慎,她还能做出如当初一般惨烈的事来。

可一想起从前旧事,心?里便愈加沉痛,陆谌咬了咬牙,收紧双臂抱住怀里的人,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含咬住她的脉管,脊背上?薄肌愈加贲勃。

……

一场云雨直到最后,陆谌揽抱住她汗津津的身子?,依旧埋头在她的颈间,久久不愿离开。

呼吸一下下落在最细嫩的肌肤上?,折柔渐渐觉得有些痒,有点想躲。

“别动,妱妱……”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让我抱会儿。”

两条手臂劲实有力,紧紧环抱住她的腰肢,一手压在她脊背上?,一手虚虚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纤细柔软的身子?完完全全笼在怀中。

环抱的力道不轻不重,不至于弄疼她,却也让她挣脱不得。

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又混杂着?几缕清苦的药香。

折柔犹豫半晌,终于还是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

察觉到她的回应,陆谌身子?微僵一霎,坚硬的手臂随即越发用力地缠紧了她。

“妱妱……”

似乎一向如此,她态度强硬,他?便更强硬,她稍有柔软,他?便也随之柔软。

“往后就这?样,”陆谌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传来,隐约带着?几分沙哑的颤抖,“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许再离开我……成不成?”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两个人紧紧相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细微震动,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

折柔静默了一瞬,终究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这?样抱着?,也违心?地没有反驳。

窗外月色渐浓,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纱帐上?,倒真?像是鸳鸯交颈,情深爱浓。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着?枕边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一阵一阵清浅绵长,已?然是睡得沉了,陆谌轻手轻脚地披衣起身,借着?月光,垂眸看了看她恬静的睡颜,又在榻边静立了片刻,方才迈步出门。

南衡一直候在屋外,见他?出来,忙迎上?前去,“郎君,马已?经备好了,可要即刻出城?”

陆谌点点头,示意他?噤声,最后回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再无分毫停留,径直出了院门,翻身上?马。

第71章 悔意

谢云舟脸上被粗糙的宫墙磨破了好?大一块,白日虽已上过一次药,但毕竟是伤在头面,晚间医官又过来,小心翼翼用软帕蘸了烧酒,给他重新清理?换药。

烈酒渗入皮肉,一瞬牵起刺痛,疼得他登时倒嘶了一口凉气。

“小王爷且忍忍。”医官心头一蹦,神色紧绷起来,手?上的动作?却不停,“这?伤虽不深,可毕竟是伤在面上,若不好?生?处置,只怕要留疤。”

新敷上的药膏沁着?丝凉意,暂时压住了火辣辣的灼痛,谢云舟懒懒地应了一声,仰着?脸任由?医官摆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棂,望向宫墙那头的方向。

不知九娘在做什么。

在禁中耽搁这?一个?多月,他心中其?实已有?了些打算。

他二哥品性端方仁厚,只可惜天不假年,但昭儿承其?聪慧仁善,只要好?生?栽培,假以时日,必能?担起重责。

官家如今所需的,无非是借他牵制李桢,以免明面上只有?李桢一个?成年皇子,引得朝堂人心浮动,只要他能?把李桢压下去?,容昭儿再长大些,日后一切都好?说。

她不过是想要寻常布衣,安稳度日,他有?何不能?给?

可偏偏这?一两个?月之内,官家下了死令,禁军防他比防贼还严实,宫墙内外层层设卡,他连区区一座皇城都出不去?。

陆谌那头更是守得密不透风,他散出去?的亲随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更别提带她走了。

一想到那处咬痕,一想到陆谌临走前扔下的那句“夫人亲手?照料”,他心里就像被毒针戳了又戳,扎得心头直冒火。

今日他下手?就该再狠点,多往那陆秉言的心窝踹几脚,让那厮在榻上躺足两个?月才好?,省得整日在她跟前晃悠。

越想越窝火,谢云舟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忽然“咔嚓”一声,猛地掰断了圈椅的扶手?。

医官吓了一跳,赶忙出声劝他莫要乱动。

谢云舟咬牙忍了又忍。

这?厢刚处置完伤口,官家便叫了小黄门过来,传他去?福宁殿议事。

一进殿,官家坐在案后批阅着?条陈,这?个?时辰小皇孙李昭下了学,正?乖巧地坐在他身旁,陪同阿爷一道看书。

见他进来,李昭眼神一亮,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迎了过去?,脆生?生?地唤了一嗓子:“小叔!”

李昭今年将满八岁,正?是虎头虎脑惹人喜欢的年纪,他生?得肖母不肖父,两个?黑葡萄似的眼睛又大又圆,甚是讨喜。

谢云舟扬唇笑笑,向上问过安,一把将他抱起来掂了掂。

李昭瞧见他脸上带着?伤,不由?关切道:“小叔怎么伤了脸?疼不疼?昭儿给你吹一吹。”说着?便鼓起腮帮子,小心翼翼地往他脸上吹气。

谢云舟心头一暖,正?要逗逗他,却听?见官家缓缓搁下御笔,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昭儿可得给你小叔好?生?诊治一番,瞧瞧,这?都坏了品相了。”

谢云舟神色微僵,全作?没听?见。

官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偏头吩咐李昭:“昭儿先?出去?,阿爷有?话同你小叔讲。”

李昭闻言,忙从谢云舟身上挣扎下来,端肃了神情,一板一眼地行礼应是。

他正?要退出殿外去?找嬷嬷,却被谢云舟一把拉住。

“昭儿如今也不小了,”谢云舟扬唇一笑,“若有?正?事,何不教他也一道听?听?。”

官家眉心微蹙,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昭,终是默许地摆了摆手?。

李昭立刻挺直小小的身板,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神色绷紧。

“听?探子回报,老西羌王去?岁染了重疾,只怕命不久矣,大抵是担心次子李保吉斗不过叔父,此番有?意让他向我朝求亲,娶个?宗室女回去?,此事你应当知晓。”

谢云舟神色微微一僵,“官家如何打算?可要应允?”

官家点点头,“不错。”

谢云舟脸色唰地一变,指节暗自攥得泛白。

当年他爹胥国公镇守渭州,羌人假借议和诓骗他赴宴商议,却在宴上设伏,他爹当胸正?中一箭,幸亏多年旧部拼死相护才突出重围,可箭上淬了毒,伤势极重,昏迷了十余个?日夜才堪堪捡回一条命来,也从此落下顽疾,折损寿数。

当日设此毒计的正?是李保吉兄弟二人。

后来他和李保吉的兄长在战场再遇,羌人败退不敌,有?意求和,但如此深仇,他岂肯答应?亲率轻骑连追七日七夜,不卸甲不歇马,一直追到雪山堡寨,将其?射杀于马下,才算稍解心头大恨。

当年李保吉亲眼目睹胞兄被杀,对他恨之入骨,此后又大大小小交手?数次,他们之间,仇怨不可谓不深。

可如今看这?意思,和亲一事竟已成定局,这?群西羌的獠子,杀了他大周的将士、劫掠大周的百姓,如今竟还要娶走大周的小娘子,这?世上哪来如此好?事?

官家一看自家儿子那副神情便蹙了眉,沉声道:“此事我知道你同他有?旧仇,但留着?李保吉和他叔父互相牵制,对北疆安定有?益。兹事体大,不可有?半分疏忽。”

说着?,他抬眼看向谢云舟,指节在御案上重重一叩,“西羌使团不日抵京,届时即便他有意挑衅,只要不伤及国体颜面,你都给我忍着?!”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谢云舟只觉一股郁气在胸中猛然翻腾起来,直冲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着牙忍了又忍,到底没能?忍住,扯唇一哂,“官家既有?此意,左右臣已被软禁了这些天,也不差再多几日,您不如直接把臣锁起来,岂不是更省心?”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一瞬凝滞,四下里安静一片,烛火“噼啪”一声炸了个灯花。

李昭也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官家撩起眼皮,朝谢云舟脸上瞥去?一眼,忽然轻“哦”了一声,状似恍然道:“这?是怨朕让人关着?你,耽误你去?和表哥抢女人了。”

谢云舟脸色瞬间铁青,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你可莫要忘了,西羌使入京,国宴之后还有?曲宴。陆家那小子不是刚请了诰命么?届时你那心尖身为三品命妇,自然当入禁中谢恩,位列宫宴。”

官家话锋一转,指节轻叩了叩案几,“只要你给朕安分些,莫生?事端……朕不是不能?安排你见她一面。”

谢云舟猛地抬起头来,眸光一亮,“爹爹……”

官家见状,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即又迅速绷紧,自鼻腔里冷哼了一声。

有?事唤爹爹,无事唤官家。还是欠收拾。

李昭年岁尚小,不懂其?间机锋,却又敏锐地能?察觉到异样,目光忍不住在祖父和小叔之间来回游移。

官家余光瞥见,冲着?孙儿温煦地笑了笑:“到时候,昭儿也要随阿爷去?宴上见见世面。”说着?,故意瞥了一眼谢云舟,淡淡道,“让你小叔教教你,什么叫‘忍’字头上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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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官驿内一片寂静。冷月如钩,悬在枯树枝头,寒风掠过窗棂,发出阵阵呜咽似的声响。

徐崇虽已离京两日有?余,但一行人路上脚程不快,直至今日傍晚才走出百里,行至中牟县驿,暂作?歇宿。

夜里他早早盥洗就寝,睡得却并不安稳,梦中尽是支离破碎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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