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春山暮|强夺 第81章

大?帐里光线熹微黯淡,眼前?视线一片模糊,陆谌呼吸急促地颤抖着,埋头嗅过她颈间的香气。

……是她。

是她的气息,不会错。

一别三载,相逢犹恐在梦中。

冰凉硬挺的鼻梁蹭过颈间细嫩的肌肤,整个人被无比熟悉的男子?气息包拢住,折柔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心头发慌,拼命挣扎起来,“松手!放开!”

腰间却反被箍得更紧,像是要?将她生生攥碎。

下一瞬,陆谌扣住她的肩头,强硬地将她扳转过来,迫着她同他对视。

折柔脸上血色褪尽,心跳急骤如鼓。

彼此?的呼吸交缠在咫尺,他脸上还带着伤后未愈的苍白,幽黑的一双眼,沉得几乎映不出她的倒影。

“陆秉言……你……”

折柔颤着声,话未说完,陆谌忽而单臂挟住她的腰肢,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转身送去身后的榻间。

从前?的阴影一瞬袭来,折柔浑身一僵,随即惊慌地挣扎扭动,竭力想要?从矮榻上起身,“陆谌你做什么!放开我!松开!”

陆谌却恍若未闻,单手便轻易将她制住。隔着一层衣衫,那只手准确无误地按在她右肩的旧疤上。

下一瞬,长指不容分说地探入她的衣襟,指腹冰凉粗粝,擦过肌肤,激得她一瞬泛起战栗。

入了夜,帐中却没有置炭盆,寒意?沁人。折柔还未反应过来,右肩便已倏地一凉,衣衫教他剥开,露出圆润柔白的肩头,在昏黄的烛光下轻轻颤动。

只怕他又要?发疯强来,折柔心头大?惊,抬脚便要?踹向陆谌膝上的伤处,却见他再无过分举动,只是缓缓地低下头,借着榻边那盏油灯的光照,凝视着她肩上那道?被浮冰划伤后留下的浅疤。

长约两寸,横贯肩头,蜿蜒在原本光洁细腻的肌肤上,经年日久,早已褪成了浅淡的白色,可指腹摩挲过去,仍有微微的凸起。

这三年来,纵使用了助眠的狠药,他仍旧无数次地从她坠河的噩梦中惊醒,闭着眼都能描摹出她伤过的位置,却从来不敢深思,唯恨不能以身代之。

万幸,万幸。

他的妱妱还活着。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然击中心口,陆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双膝脱力般跪在了榻前?。

颤着手将人揽抱进怀里,掌心捧住她的脸颊,陆谌闭上眼,额头与她死死相抵,喉头哽咽颤动,堵得涩疼窒痛,如吞砂砾,却始终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抱得太紧,勒得人隐隐有些生疼,折柔想要?推拒挣动,却忽觉有热泪绵绵滚落到?脸上,灼得她浑身一颤,动作僵住,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了。

竭力平复良久,陆谌吻了吻她的眉心,用力将她楼得更紧,仿佛是要?把自己都尽数渡给她,“过去这些年……很?生我的气?”

声音涩哑,难掩哽咽,几不成调。

折柔僵硬地被他锢在怀中,好?半晌,方才低低地道?:“……都过去了,陆秉言。”

陆谌喉结滚了滚,沉默不语。

两人谁都不再作声,静默许久,遥遥听见巡逻兵卒齐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折柔回过神?来,忍不住又挣了挣,“陆秉言……你松手……这是鸣岐的大?帐,用不了多久,他便要?巡营回来,此?地不便多留……”

陆谌浑身猛地一颤,良久,缓缓抬起头来。

哦,是了,此?处是他谢鸣岐的大?帐。

在他夜不能寐、痛不欲生之时,她却早已和旁的男人相认相对,言谈欢笑,好?不自在。

情深不寿,爱重成仇。先?前?颠荡的狂喜和庆幸褪去后,满腔的不甘与恨痛此?刻后知后觉地泛上来,

“妱妱……你是有多恨我……”

数不清的酸楚混杂着难言的恨意?涌上心头,陆谌盯着她,眼尾赤红,咬牙恨声,“一走就是三年……肯与他谢鸣岐日夜相对,却偏偏不肯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折柔抿了抿唇,良久,低声道?:“陆秉言,我与鸣岐在此?地相遇不过是个巧合,并非我有意?寻他……或许天意?如此?,不曾教我先?遇上你,便是你我缘分早断。”

“好?一个天意?如此?。”陆谌怒极反笑,黑眸冷冷地盯着她,“你这是打算和他谢鸣岐在一处了?”

折柔不自觉地攥紧了指尖,咬牙抑住颤声,“与你无关。”

陆谌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突然抬手扣住她的后脑,长指深深插入她乌浓的发间,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动作粗暴而恣意?,折柔全然不及防备,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等到?回过神?,她顿时生出一阵急怒,张嘴便咬了下去,分毫未留余力,直咬得他唇上渗出血来,彼此?唇齿间都是甜腥的血气。

陆谌却似浑不知疼,反而变本加厉地含咬住她的唇瓣,趁她吃痛,肆无忌惮地长驱直入,抵开她的齿关,缠绞住她的舌尖,发了狠地咂吮深吻,仿佛恨不能将她整个人吞吃殆尽。

折柔渐渐有些喘不过气,呜咽着越发用力地挣扎,伸手去推他的胸膛,陆谌一把扣住她的双腕,将人死死压在榻上,唇舌间掠夺愈发入深。

等到?他终于?肯松开时,她舌根已被吮咬得生疼发麻。

折柔低低地急喘了几口气,蹙眉低斥:“陆秉言,难不成即便我答允了旁人,你还要?强求?”

陆谌抬手抹去唇上的血痕,黑眸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而低哂一声,“怎么,我的墙角他挖得,他的墙角我便撬不得?”

第85章 三人

——“怎么,我?的墙角他?挖得,他?的墙角我?便撬不得?”

谢云舟原本正带着一队亲兵在边境勘察地势,甫一接到急报便匆匆往大营赶,谁成?想,刚到帐外就听见这么一句。

愣怔一瞬,他?几乎要气笑了。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稍有?一个不慎,竟又让野狗钻了篱笆。

谢云舟咬了咬牙,转头吩咐亲卫:“在外面守着,把人都散了,三丈之?内不得教人靠近!”

“是!”亲卫应声,领命而去。

交代完,他?也不待折柔作何回应,当即便掀帘直闯了进去。

火把的光亮一瞬涌入帐内,陆谌眸光微微一沉,正要伸手拉折柔起身,忽觉背后一阵劲风凌厉袭来。

全然来不及细思,他?本能地旋身将人护在身后,以至于一时躲闪不及,脸上“砰”地挨了一记重拳!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震荡开来,陆谌眼前一霎发?黑,与此同时,一道怒喝如炸雷般在耳畔响起——

“陆秉言我?艹你大爷!”

不及站稳,身前衣襟被人一把揪起,劲风呼啸,一拳又至。

陆谌当即抬臂格挡,另一只手顺势反扣住谢云舟的手腕,借力?一拧,堪堪挡住他?的汹汹来势。

手臂相抵,僵持刹那,二人对视了一眼。

谢云舟一眼瞧见陆谌被咬破的嘴唇,心头唰地一阵火起,猛地提拳又来。

陆谌到底是沉伤未愈,勉强挡了两下?便再?也不敌,被谢云舟轻易按在地上压制住。

变故起得太过仓促,不过几息之?间这两人已经?拆挡过了数招,发?狠地缠打成?一团。

折柔愕然地睁大了眼,终于反应过来,急忙下?榻制止:“别打了!住手!”

余光瞥见她扑了过来,谢云舟身子一僵,急忙收手停下?,长?臂一揽,反手将人护在身后。

陆谌一时脱力?,勉强抬手捂住胸口,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咳。

谢云舟回过头,目光在折柔微乱的衣襟和嫣红的唇瓣上扫过,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九娘,他?又欺负你?”

见他?似乎还要上前动手,折柔急忙拽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轻声劝道:“没事。”

陆谌却仍旧伏在地上,一手死死抵按着胸口,半晌没能起身。

映着床角昏暗的烛光,修长?的指缝间竟慢慢淌出了一片暗色,一滴一滴渗进土里。

折柔蓦地僵住。

谢云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待看清那是血后,脸色陡然一变,迟疑着唤了一声:“……陆秉言?”

陆谌闻声抬头,低低地喘了两口气,扯唇冷嗤:“死不了。”

话虽是对着谢云舟在说,那双幽黑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望着折柔。

折柔避开他?的视线,垂下?眼睫,抿了抿唇。

原是有?伤,怪不得,先前她会从?他?身上嗅到金创药的苦味。

他?行军隐秘,又带着外伤,八成?与要紧的军情有?关,谢云舟渐渐冷静了些,先前的怒意稍有?平复。

沉默片刻,他?将折柔又往身后护了护,方才伸手去搀陆谌起身:“你身上带伤?河州出了何事?”

“说来话长?。”陆谌微微眯起眼,朝帐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外头的人都清干净了?”

谢云舟点点头,“嗯”了一声。

陆谌收回视线,抬头看向谢云舟:“国公爷欲率泾原军出奇兵攻夺磨奇隘,要你我?不日突袭灵州,以此声东击西,牵制党项主力?。”

“泾原军已经?自原州出发?,正沿葫芦河西岸一路北上,只要攻下?磨奇隘这一处要冲,党项几乎再?无险可守,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你我?若能攻破灵州最好,倘若不成?,便同样取道磨奇隘,与泾原军合力?齐下?兴州。”

“此计欲成?,最要紧的是瞒过党项人的耳目,教其分不清何处主攻何处佯攻。”

一连说了这些话,陆谌脸色发?白,气息渐渐不稳:“未免泄密,胥国公同我?商议后,由我?直接率军中精锐来此,余部仍旧驻守河州以惑敌獠,只待灵州战事一起,再?开拔来援。”

原本这一路都算顺利,然而三日前,大军秘密行至沙坡头,他?带人外出巡查地形,意外遭遇一股党项的精锐斥候。

事出紧急,为防军情走漏,他?不得不只带一小?队亲随紧追深入,以少敌众,为将其全歼,不慎被流矢所伤,草草处置后一路疾赶至此。

谢云舟听完,试探着伸出手,摁了摁他?身前的伤处。

也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手上力?道不算小?,陆谌疼得倒嘶一口凉气,额角渗出冷汗。

伤得倒是不深,只在皮肉,于性命无碍,但方才厮斗以致伤口迸裂,还需尽快重新缝合止血。

谢云舟立时便要叫人去传军医,陆谌察觉到动作,一把按住他?手腕,蹙眉道:“……别声张。”

大战不日将起,主将却伤重缠身,一旦走漏些许风声,轻则有?损士气,重则动摇战前军心。

这个道理谢云舟自然明白,但也不能就此放任不管,“我?想法子周全就是了,难不成你还要咬牙硬扛,急着见阎王?”

陆谌顿了顿,视线越过谢云舟,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折柔。

谢云舟又岂会看不出他?的意思?气得一瞬瞪直了眼,心里顿觉那个说不出的悔啊。

早知道这厮身上带伤,刚才捶两拳出出气也就算了,谁料下?手太重,竟反倒白白送了他?演苦肉计的机会!

袖子一捋,谢云舟扬起唇角,冲陆谌呲牙笑了笑,“成?,那我?来。从?军在外,都是行伍之?人,谁还不会缝两针了,来,兄弟给你治。”

这倒也不算虚言,他?们这些行伍之?人,多少都会些急救止血的法子,甚至有?时来不及,将铁器烧红了直接烙上止血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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