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春山暮|强夺 第97章

陆谌沉吟片刻,凉声?道:“再使?些?手段问上两遍,与他?同处参赌的都是何?人,其后有无设局有无指使?,一一查实,尽数交给我过?目。倘若当真无人设计,那便?扔去?京兆府,依律处置。”

南衡赶忙领命应下,逃也似的掀帘退了出去?。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折柔眉心紧蹙着,目光掠过?陆谌肩头缠绕的细布,心里又是一紧,忍不住轻唤了一声?,“陆秉言……”

陈家娘子的事,她虽不觉自己有错,但连累他?吃了这一遭苦头,到底是教?她愧疚心疼。

陆谌忽地一哂,薄唇贴着她的鬓发?轻蹭了蹭,慢慢道:“那等杂碎,赌输了钱竟也能?怪到你头上,依我看,怕不是他?娘子走得不甘心,显灵报复。”

心知他?这是有意宽慰,折柔抿了抿唇,心绪正有些?涩杂难言,忽听陆谌低低地唤了一声?,“妱妱。”

“嗯?”她下意识地应声?,抬眼望向他?。

“我与那陈家娘子不同。”陆谌将她又往怀里紧了紧,长指轻轻拢着她的发?丝,哑声?道:“倘若有一日我死了,你赌钱听曲儿也好,另觅他?人也罢,只要你过?得快活畅意,我便?绝无怨气。死者已矣,生者还?有许多年岁好活。”

折柔心里一酸,眼眶发?热,正要教他少说这些晦气的话,却?又听他?话锋倏然一转,竟隐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但唯有一条。”

折柔不由微微坐直了些,凝眸与他?视线相?抵。

陆谌捏起她的下巴,惩罚似的,在她脸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一字一句道:“不准带新找的男人,一起去给我上坟。”

折柔顿时又气又心疼,“说什么浑话!”

陆谌却好似诡计得逞的小童,一把将她重新搂回怀中,胸膛微微震动,低沉着闷笑出声?。

折柔伏在他?光裸的肩头上,温热的肌肤相?贴,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教?他?这么一打岔,那点难言的复杂心绪倒是搅散了大半。

她心口软得发?烫,忍不住抬手环过?他?的劲腰,悄然搂紧。

——

得了徐崇的授意,谏院很快有所动作,以不事生母为由连上数道弹劾折子,算是投石问路。

不出三日,官家下旨,命陆谌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

如此倒也免了向上告假,他?乐得清闲,索性整日待在家中安心养伤,顺道使?唤平川打理新居,给院中秋千支个架子,又或是在何?处种棵石榴树。

陆谌伤势本已大有起色,却?不防淋了场雨,又发?起热,一连数夜,都在夜半惊醒,也不知做了什么噩梦,每每都惊悸难安,浑身冷汗不止。

折柔问过?两回,见他?始终不愿细说,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心中难免担忧,夜里也睡不踏实。

混混沌沌地,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帐中又是一阵压抑的挣动,伴着急促沉哑的喘息声?。

“妱妱……妱妱!”

折柔瞬间惊醒,伸手去?摸身畔的人,“陆秉言?”

陆谌背对着她,仿佛仍被困在梦魇中难以抽离,浑身紧绷,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唤得又痛又急。

折柔心口一紧,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温热的触觉传来,陆谌浑身一震,缓缓睁开眼,转过?身,凝视着眼前熟悉的面容,良久,方?才嘶哑着嗓子,试探地唤了一声?,“……妱妱?”

“是我。”折柔抚过?他?冷汗淋漓的额角,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的湿意,心头霎时软作一团,只觉说不出的怜惜。

“我在这儿呢,别怕。”

帷帐中光线昏昧,两人四目相?抵。

陆谌对上她盈满担忧的视线,许久,终于?渐渐冷静了些?,脸色却?仍苍白得骇人。

前世的阴影到底难以消散,稍有间隙便?缠缚而上,既悔且怕,教?他?痛不欲生。

忽然,一只微凉柔滑的手探入他?汗透的里衣,掌心贴着他?块垒分明的腰腹,极轻、极缓地抚过?,似安抚,又似探寻。

正欲再向下,却?教?他?猛地一把攥住。陆谌尚未完全平复,被她此刻的主动惊住,几乎不可置信,“……妱妱?”

“陆秉言,你有心事。”折柔抬起另一只手,捧住他?瘦削的脸颊,低头轻吻了吻。

纠缠间,她慢慢起身,一面用指尖轻抚着他?紧绷的侧脸,一面细细吻过?他?的下颌、喉结,柔声?道:“你别怕,那只是个梦……我就在这里。”

她向来脸皮薄,陆谌又素性强势,纵使?夫妻多年,床笫之间也鲜少由她主动,可此时此刻,满腔的爱怜不知如何?倾泻,她只想待他?好些?,再好些?。

陆谌呼吸猛地一窒,紧攥着她的手,一时竟怔怔地躺在榻上,任由着她随意施为,喉结剧烈滚动,心脏砰砰急跳。

几件汗湿的素白里衣随意堆落到地上,一点浅淡的月色从窗棂里漫进来,映出帷帐上一双缠绵的鸳鸯影。

陆谌双眸紧紧锁着身上的人,虽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却?知此刻他?眼中必定泛着红。

昏昏罗帐里,她颈间的玉锁垂落下来,恰被夹拢在中间。

柔白之中,一截红绳轻荡慢摇,每一下都像在他?绷紧的神经上撩拨刮挠,看得他?喉间阵阵发?紧,忍不住抬手覆上。

掌心微糙的薄茧激起一阵酥麻,折柔不自禁地打了个战栗,陆谌后心猛地一麻,瞬间倒抽一口凉气,攥着她的那只手骤然收紧。

弓弦绷到极致,将断未断,偏偏她力气不济,在此刻停住。

额角青筋突突急跳,陆谌浑身紧绷如铁,却?再寻不到发?泄的出口,简直如受酷刑,偏她并非存心,倒教?他?不知拿她如何?是好。

爱得恨不能?将她吞吃入腹、从此骨血相?融再不分你我,又隐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恨恼,恍若爱到极致催生出的破坏欲,想欺得她无处可逃,眼里心里都只能?记得他?一个。

陆谌反手撑起上身,将人牢牢锁进怀里,顺势埋头含吻舔吮。

濡热粗粝的触感汇聚到一处,又如涟漪般荡向四肢百骸,折柔指尖发?麻,本能?地抱住他?的后脑,指尖抚着他?微微汗湿的头发?,低低喘息。

听着她落在耳膜上的急促心跳,血脉愈发?躁动奔涌,如同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戳刺着皮肤,陆谌再难自持,骤然反客为主,掐住那截软腰,猛地翻身将她压下。

陡然间一阵天旋地转,折柔本能?地搂住他?的脖颈,低低惊叫一声?,随即又抿唇轻笑起来,眸光盈润地望着他?。

陆谌心跳如擂,在她耳尖恨恨一咬,“宁妱妱……你是想要我的命。”

干燥热烫的气息直往耳朵里钻,一路烫到心尖。

折柔身子霎时酥软发?麻,抬手攀紧他?劲瘦汗湿的肩背,闭眼笑了笑,抵着他?的颈窝轻喘,齿间低低缠眷着他?的名字,“陆秉言……”

温热的吐息拂过?锁骨,陆谌像被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心口,只觉她字字句句皆裹着蜜糖般的怜爱,几要教?他?溺毙于?其中。

仿佛怎样都不够,非要她就这般贴靠在自己怀里,柔声?唤着他?的名字,今生今世,不死不休。

第100章 陆谌重生【七】

屋外不知何时下了场雨,淅淅沥沥地叩着?窗棂,雨珠泠泠滚过瓦檐,落在廊下的青石板上,滴答作响。

自?那日伤后发热以来,陆谌难得一夜好?眠,安稳得连一个梦都没做,一直睡到次日晌午,方才?悠然醒转。

怀里?一片温热柔软。

昨夜一时情难自?禁,两人折腾了数回,她也有些疲累,此刻枕在他的臂弯里?,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胸膛,呼吸绵长,睡得正香。

一副全然依赖、毫无防备的模样。

阴雨连绵,天色昏沉,帷帐内光线熹微黯淡,如同一团弥散的薄雾,朦朦胧胧地笼在她身上。

陆谌今日尚有要?事处置,可看着?怀里?酣然沉眠的人,实在迟迟不愿起身。

一直到雨声渐歇,廊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随即有人轻叩了两下槅扇窗棂。

“郎君。”

是南衡过来复命。

陆谌动作微顿,长指轻轻捋过她耳畔的碎发,低头在她茸茸的发顶落下一吻,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下榻。

折柔一觉睡得极沉,醒来不知到了什么?时辰。榻边早已不见?陆谌的踪影,只余一片微凉的空处,帐幔却依旧掩得严严实实,床帏间?一片静谧昏暗。

昨晚教他缠得久了,身上隐隐泛着?酸软,她轻捶了捶肩膀,拥被坐起身。

小婵听见?里?间?细微的响动,端了温水进来,轻轻地唤了一声:“娘子。”

折柔抬手撩开床帐,嗓音里?还带着?些将将睡醒的倦懒,“陆秉言呢?”

小婵将水盆稳稳放到木架上,照着?陆谌临行前的嘱咐,认认真真地答道:“郎君一早出门了,说是有和徐家?相?关的事要?办,可能回来得晚些,请娘子不必等他。”

折柔点点头,心下稍安,披了衣裳,下榻洗漱。

前些日子陆谌受人弹劾,她知道是徐崇在背后授意,他既交代了与徐家?有关,那必是极要?紧的事,她便也不再多问。

而后一连数日,陆谌更是越发忙得不见?人影,大多都是天不亮便出门,三更半夜才?归家?。

每每等他回府时,她都已经安歇睡下了,不觉间?,两人竟连见?面?说话都少了许多。

折柔起先并未留意,济生堂的生意日渐繁忙,她既要?坐馆行医,又要?采买药材、查验伙计制备的成药,她一心忙着?自?己的正事,一时间?无暇他顾。

可时日稍微一长,便隐隐察觉出一丝不对来。

心底总觉得陆谌和往常不大一样。

不止是早出晚归难觅踪影,而是床笫之间?,也有些不同寻常。

这?十余日以来,夜里?陆谌不论回来多晚,都会与她同榻而眠,将她捞进怀里?贴着?。

半梦半醒时,夫妻间?自?然也会有温存亲昵,他却始终不曾与她行至最后,甚至宁可自?己去浴房纾解。

折柔也不知是自?己这?段日子太过疲累,还是因着?旁的些什么?,似乎比平日更易烦闷多思。

她有心想问,可白日里?在医馆忙上一整天,耗神费力,夜里?便更易犯困,往往撑不到陆谌回府的时辰,她就已乏倦得睡熟了。

这?日,折柔终于理完医馆本月上旬的账册,难得提早空闲下来,思量着?等陆谌回来,定?要?好?生同他问上一问。

不成想,临到傍晚时分,平川又来医馆传信,说是郎君晚间?不回,请娘子不必多等。

小婵在一旁瞧见?她的脸色,欲言又止了好?几次,那张小圆脸涨的发红,一副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模样。

折柔心头莫名一跳,放下账册温声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

小婵支支吾吾了半晌,仿佛终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鼓足勇气,低声道:“娘子,奴婢前几日偶然听见?……郎君吩咐平川到城郊附近赁一处小宅,特意嘱咐要?僻静、要?避人耳目……

平川为?这?桩差事愁得头都要?挠秃了,说是郎君要?求急,又不好?寻由头……”

说着?,她的声音里?带上几分惶急,“娘子,您说这?平白无故的,郎君做什么?要?在外头偷偷赁宅子……”

她对男女之事见?识不多,可就她有限的认知而言,男人若是突然要?在外头安置住处,多半……多半是很不好?的。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折柔已然明白小婵的意思。

若说陆秉言背着?她养外室,她其实是不信的。

可一时间?辨不清缘由,许是连日来肝火燥郁,她说不出此刻心中是何滋味,只觉烦闷难安,如何也沉不下心来。

折柔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边角,半晌,抬头看向?小婵,“你可知……平川后来是在何处赁的宅子?”

小婵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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